零号房,刑讯室。
甄赦的最后一道束缚带被切开。
管道蛛贴着墙壁,八条机械腿一收,迅速隐入椅后的阴影里。
同一时刻,门被大力推开,两名雇佣兵端着枪进入。
甄赦猛地冲上前,右手抓起刚断开的钢扣,砸向来人的太阳穴。
一声闷响,雇佣兵倒下。
甄赦身上的神经阻断剂还没完全退,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线,可依然碾压这些雇佣兵。
另一人枪口抬起。
甄赦一脚踢翻金属椅,椅背撞上枪管。
甄赦一肘砸在他太阳穴,第二个人倒下去。
甄赦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转头,看向解剖台上的黎春。
黎春还是不能动,只能用眼睛催促他。
甄赦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低骂一声,“靠,都这样了,还命令我。”
手上动作却不慢。
他一把将黎春从解剖台上抱起来。
甄赦刚碰到她,想起刚才甄观差点把旁边的器械用在她身上,脸色沉了沉。
带刺的扩阴器被他一把振到墙上。
“下面疼吗?”他想要查看。
黎春翻了一个白眼,瞪着他。
甄赦看懂了,低笑了一声。“行,还有力气瞪我,看来没事。”
他扒掉两个雇佣兵的防弹背心,给自己和黎春套上,把她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握枪,走到门边。
走廊外守卫很空。
甄赦抱着黎春,大步往外走。
第一个拐角,两名雇佣兵迎面撞上。
他们看见甄赦,枪抬到一半,又生生顿住。
“老大?”这两人原来是甄赦手下的。
甄赦没有回答。他抬枪,对着两人。
“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两人面面相觑,咬牙。各自举枪,一人对着自己的肩膀外侧,一人对着自己左手臂外侧,血线炸开,两人同时跪地,还自觉把枪扔得老远。
甄赦不看这两人,扛着黎春从他们中间走过。
一路上,甄赦干倒不少雇佣兵,也有主动自残的。
黎春靠在他胸前,能清楚听见他的心跳。急促、紊乱,显然,他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松。
黎春察觉他正在往基地外围走。
黎春心中着急,试着动了动手指,还是麻的。
但喉咙深处,已经隐约有了一点知觉。
甄赦低头看她。
“想说什么?”
黎春动了动唇,“卢……”微弱的气音,甄赦却懂了。
甄赦皱眉,脸色难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救那个男人!”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
甄赦额角青筋跳了跳。“行了,知道了!你他妈还真把我当狗使。”
骂归骂,他脚下却一转,往基地里面走去。
走出不到百米,前方突然传来压低的脚步声。
甄赦眯起眼,单手抬枪。
黑暗里,一道冷光先于人影出现。
“放下她。”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春眼睫猛地一颤。
是谭征!?
谭征一身黑色战术服,腹部束着固定带,脸色苍白。可他握枪的手极稳,正对甄赦眉心。
甄赦也举枪对着他。
两个男人各自举枪对峙。
他身后,聂军和五名精锐,也举着枪对着甄赦。
甄赦认出了谭征,冷笑。“这不是谭家那个装模作样的面瘫么?”
谭征看着他手搭在黎春腰上,眼底一瞬间沉到底。
谭征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说,放下她。”
甄赦把黎春往怀里收紧了些,眼神挑衅。
“凭什么?”
谭征没有废话,枪口微偏,直接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过甄赦耳侧,打爆了他身后一盏警报灯。
火星簌簌落下。
甄赦眼底戾气暴涨,抬枪就要还击。
“你他妈找死!”说着,正要一枪毙了他。
几乎同一瞬,黎春喉咙里终于能挤出声音。
“……停、停手!”
两个男人都听见了。
甄赦的枪停在半空。
谭征瞳孔一缩,立刻上前一步。
“春春?”
黎春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别打了……他是我的人。”
谭征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目光冰寒盯着甄赦,却权衡利弊,没有说什么,显然是忌惮黎春在他手上。
甄赦听到黎春说“他是我的人”几个字,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
两边都放下了枪。
“先放下她。”谭征坚持。
“你一个软脚虾,站都站不稳,还想跟我抢人?”
谭征面无表情。“杀你够了。”
气氛再次绷紧。
聂军戒备着,表情微妙。几个精锐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谭征往前一步:“把她给我。”
甄赦冷笑:“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算哪根葱?”
“我是她的男人。”
甄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现在,不是了。”手抚上黎春的背脊,宣告主权。
谭征眼神更冷,恨不得剁了对方:“你对她做了什么?”
甄赦张狂的笑意沉了下去。“该做的都做了。我是她的人,你没听见吗?”
走廊里,空气像被抽空。
聂军手指扣紧枪柄,几乎以为下一秒就要开战。
黎春压下心中的怒火。
“你们两个,都闭嘴!”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被黎春这一声击碎。
“放我下来。”黎春对甄赦说。
甄赦低头:“你能站?”
黎春:“能。”
甄赦盯着她两秒,还是弯腰,不情不愿地把她放到地上。
她脚尖刚碰地,膝盖便软了一下。
谭征立刻伸手,甄赦也同时伸手。
两只手在半空撞上。
两人都无比嫌弃地抽手。
“滚。”甄赦冷声。
谭征眼神冷漠:“该滚的是你。”
黎春一个也没扶,自己缓慢站直。
“我能自己走。现在,要赶紧去找卢凌霄。”
“我先带你撤离,再留人手继续营救。”谭征捂着腹部,皱眉。
“你先走。”甄赦也开口。
两个男人难得意见统一。
“不行!”黎春态度坚决。
她转头看他,指尖落在他腹部。“伤口裂了?你先回去。”
“没事。”他答。
“你每次都逞强。”黎春皱眉。
谭征看着她,没再反驳。
甄赦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他忽然“嘶”了一声,动静挺大。
黎春立刻看他。
“怎么了?”
甄赦捂着手臂,做出可怜状:“伤口,疼。”
谭征冷冷看他。
聂军:“……”
黎春看着甄赦,沉默了一秒。“忍着。”
甄赦脸色一黑。
谭征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甄赦立刻盯过去。
“笑什么?你以为都像你,跑两步都像要吐血。”
谭征淡淡道:“至少我不会喊疼。”
甄赦眼神一沉:“你找死?”
黎春抬手,按住眉心。
“再吵,分开走。”
两人同时闭嘴。
……
聂军走在队伍最后。耳机里,谭家洛不停地问黎春的情况,急着要跟黎春说话,谭征没搭理。
聂军在自己的频道,低声汇报。
谭屹问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要确认。
聂军不由想起当初转告谭屹的那几句话,还有那几粒药片,眼神有几分复杂。但他很快收起情绪,跟上。
黎春问甄赦:“卢凌霄会被关在哪里?”
他抬手,指向前方叁条岔路。
“审讯室、观察室、废液处理池。”
黎春皱眉:“废液处理池?”
“旧军阀留下的生化废弃区。适合处刑,也适合谈判。”甄赦解释。
黎春心口沉了下去。
“先去那里。”
……
一行人向前,走廊尽头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人不多,叁名雇佣兵。
甄赦先动。
他像一道黑影压出去,手肘砸断第一人的枪臂,膝盖顶上腹部,夺枪,转身,一枪托敲晕第二人。
第叁人刚想呼叫,谭征已经抬枪。消音子弹打穿对方拿起的通讯器。
聂军冲上前补了一击,动作干净。
甄赦回头看谭征。“呵,都快漏气了,还挺能装。”
谭征回击:“总比脑子漏气,还装到现在的人强。”
黎春:“……”
一路往目的地前行,出奇顺利。
他们穿过两道维修廊。
墙面潮湿。空气里逐渐多了一股刺鼻的化学味,让人喉咙发紧。
甄赦停在一扇厚厚的装甲门前。
门上写着:【废液处理区】
警告标识褪色,骷髅图案却依旧刺眼。
门开着。
废液处理池,比她想象中更大。
这里像一座埋在地下的旧工厂。穹顶很高,钢梁纵横交错,吊装轨道悬在半空。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池体,里面翻涌着深绿色液体,表面浮着薄薄的泡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蚀气味。
两张谈判桌摆在平台上。
一个桌前站着一个银色头发的年轻男人,面色有些凝重。
他看见黎春,眼睛一亮,挥手打招呼。“嗨,小姐姐。”
庄翎自我介绍。“第一次见面,我是卢凌霄的表弟,庄翎。”
黎春还没开口。
“欢迎各位。”
甄观的声音,从上方控制室传来。
众人同时抬头。
废液池另一侧,防弹玻璃后的控制处,甄观一身中式正装,衣扣整齐,站在灯光下。
他像刚从一场高规格宴会中抽身而来,干净,斯文,连发丝都没有乱。
甄观微笑着看向众人。
“诸位来得比我预想中更早。”
所有人都沉默看着高高在上的男人。
“阿赦,你确定没有站错地方吗?”甄观笑得温柔。
甄赦脸色阴沉地看着甄观,依然站在原地。
甄观把目光落在黎春身上。“黎小姐,看来,你点亮的不是求救信号。而是一场盛宴的……请柬。”
随着他话音落下,废液池上方的吊装轨道缓缓启动。
铁链摩擦声在巨大空间里回荡。
镂空的吊台上,一道人影,被从高处阴影里缓缓放了下来。
白衬衫占着血。
手腕被铁链吊住,悬在废液池正上方。如果落下去,就只剩下一具白骨。
是卢凌霄。
黎春的瞳孔骤然一缩。
甄观的声音隔着扩音器传来。
“盛宴,正式开场。”
盛宴的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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