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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身为神官的我被昔日部下俘获了 第二十一章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二十一章达摩克利斯之剑

    扎拉勒斯无法放心,乔治娅身上的伤口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目前的情况。
    卧房里的书桌上,放的是那些可以在睡前处理的信息,尽管机密级别低,但在此调查的是乔治娅·杨,直属于圣地的调查官,既然她已经发现了加斯科涅的部署存在问题,那么必然会想尽办法与神殿取得联系。
    另一个让他焦躁的问题在于,他不知道乔治娅对启世计划和圣杯计划的了解程度,是否会从他和王都研究院的通信中觉察蛛丝马迹。
    不过,这份不安很快就消解了,比起看不到具体数字又语焉不详的记录,还是战报更能调动起她的恐惧,她想必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伤亡数字上。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谁会知道乔治娅在他手里?
    拍卖行的人不知道,参与拍卖的不止本国人,泄露客人隐私是自砸招牌,那时,他问出名单后,还做了很长时间推论,才依靠人脉建立起参与人员画像。如果那时他知道这些信息会被用上的话,会用更隐秘的方式调查,不至于使自己沦为守秘人,保守些无用的信息。
    那么陛下和他的那群附庸与拥趸呢?扎拉勒斯毫不犹豫地排除——虽然在当时答应前往王都,又以参与启世计划为由,整天待在研究所里,或者说,待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这就让拍卖行和国王还有研究院都达成了他们的目的。尽管没有参与拍卖,但再怎么说,他也在竞马场上豪掷千金,还参与指导了启世计划,陛下也就没有由头为难那个可怜的职员。
    那时,最麻烦的情况在于,凡是外出必定有人跟踪,而他又出于私心希望亲自接导师回家。不过,他确信自己每次都处理得很好,与导师重逢是此生头等大事,必须处理得滴水不漏,他只是被六芒星神殿驱逐了,只是从权力中心引退了,不是残废了,不是把导师的教诲全忘了。
    抛去这些需要筹谋的部分,碍于他的不稳定性,王权、神权、教育、科研,全都对他束手无策,只能尽量减少对他私生活的干预。唯一可以作为线索的,是王都研究院手上那批画片。扎拉勒斯相信研究员们的智慧,不久之后他们就会把画片和他宫殿里无处不在的少女形象关联起来,但本身他们就是共谋者,没有告发的必要。
    所以,加斯科涅内部必定是无人知晓这回事的。
    复盘完成,扎拉勒斯确信,现在没有人知道乔治娅·杨在他这里,他也严密控制着乔治娅·杨的起居生活——不,不不,等等。他的肌肉绷紧,拉响铃铛下达命令:
    “现在,去彻查大厅、会客室和议事厅,凡是有可疑的东西,哪怕一根头发,都要送到我这里来。”
    彼得·阿奎纳,他带着两名把自己裹在黑袍子里的调查官前来。他谨慎地让仆从带他们绕了另一条道进入会客厅,让他们无法看见乔治娅的雕像,但是,他太了解他们了,他真是太了解他们了。乔治娅,他的乔治娅,尽心尽力地把调查员的秘密都交给了他,并在一次次任务中身体力行,让他进一步掌握了调查员的行动指南。
    他太了解他们的行事方式了。正如阴影有时不能被神圣识别,神圣也会不允许自己被阴影识别。
    猎人般的直觉使他及时拔出了扎入脚心的棘刺,那五根被磨成细针的光系魔法石呈现在他面前时,他感受到的不是愤怒,不是背叛,而是庆幸,庆幸导师给他了他留下她的机会。
    “看这个,扎拉勒斯。”在乔治娅的黑色手套上,躺着叁枚纤细的针,它们像凝固在松针上的水汽,看起来细小且容易融化。
    她让他拿着它,解释道:“这是我们在行动中时常用到的监测装置,其制作方法类似魔法石,都是以纯粹的元素凝结而成。它的作用主要在于,帮助我们搜救。”
    “搜救?”
    “是的,它可以记录范围内的所有魔法形状。我给你的那串光系魔法石戴着吗?”
    扎拉勒斯心虚地说:“导师,其实我,我戴的是您给我的那串。”
    “没有冻伤吗?”
    扎拉勒斯摇头,补充道:“我隔着衣服将它挂在脖子上。导师,我觉得这样有助于让我时常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原来如此,你用它来践行苦修了,也好。说回正题,当我部署下监测装置,那么在一个城堡的范围内,无论你在哪,我都会看见你,甚至能观测到你的行路。所以,假如真的遇到我和你分别的情况,也不用担心,我会找到你。”
    那条冰魔法石项链和光魔法石项链一直被他精心呵护着,在被逐出圣城后,它们和他融为了一体,成了他骨与肉的部分,它代替乔治娅陪他一同成长,直到衰老。身体里的魔物因子强一份,它的力量就高一截,始终如镇痛剂般稳定他,如此,他才能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疼痛。
    想到这,扎拉勒斯的心又柔软了一分,他本就不该奢求导师能像奴隶般时刻陪在他身边,听候他的吩咐,随时满足他的欲望,克己,让她参与自己的生活,也是和她相处的一部分。
    及时发现问题就好,无论这几根流动着神圣天体辉光的金针是否真的记录信息,他都获得了主动权。他把盛放它们的盒子叩好,遣散众人后,将它锁进卧室那间小书房的暗门里。
    现在,他要去履行一个丈夫的职责了。
    乔治娅缩在沙发里休息,现在对于她而言,是观测的时候。清洗好身体包扎好伤口,扎拉勒斯就离开了,乔治娅顿时将意识链接到那颗监听用血珠上,她并非用视觉进行观看,而是以感觉触碰,她感觉到他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如同一只困兽,吐出深重的鼻息,他在思考,或是在愤怒和不安?
    而后,她感受到铃铛的震动,听见钟声敲了一下,八时过半,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百灵鸟的羽毛被呈上。但是,扎拉勒斯反而放松下来,他不再踱步了,那股危险的气息随之减少,而后,她就没法追踪到监测用魔法石的波动了。
    乔治娅感觉有些可惜,新的魔法石无法记录古老魔法的活动,或者说,为了确保这一秘法不被使用,从一开始神赐予人的就是稀释过的魔法,所以它无法逆向观测更古老的东西。
    扎拉勒斯拉开了属于她的房间的门,她回过神来坐直身体,像在审判庭外待命时那样安静。他随性地说:“乔治娅,现在刚到睡前祷的时刻,你已经祷告完了吗?”
    乔治娅的确依靠耳朵捕捉到钟声响起的声音,在报时这件事上,他还在遵守承诺。她摇摇头,随即从沙发上滑下,朝向六芒星神殿的地方跪下。
    “至圣的造物真神,你的光明充满世界,
    “万物灿烂辉光,日月运行,从不越轨。
    “群星闪动,各有规律……”
    扎拉勒斯突然跪在她旁边,她的气息不稳,迟疑地停顿下来。
    他要做什么?难道在祷告时安宁的承诺是虚假,他要来收割他的仇恨,降下延迟的刑罚了吗?
    在她停顿的时刻,扎拉勒斯已经接起她的祷告,
    “昼夜有分界,月份各不同,莫不依次进退。”
    乔治娅立即跟上他的节奏,继续念颂:
    “求你照亮人心,洗净精神的污染,
    “解除罪恶的桎梏,粉碎邪恶的势力……”
    扎拉勒斯接过她的祷告用圣咏吟唱:“我们的喜乐和希望全在造物真神,你们如何分担了痛苦,也要同样共享安慰。”
    他们像从前一样对经,又在对经后咏唱叁次。乔治娅的音调更高,气息却不稳,在扎拉勒斯沙哑但沉稳的声音衬托下,像夜莺于月晕包裹下婉转啼鸣。
    “求你俯听你仆从的祷声,宽恕我们的过犯,使我们靠你的宠佑忠诚地侍奉你,并在你的保护下,身心获得保障。”
    祷告没有使她的内心平静下来,神没有接受这份祈求,因为她心中含有杂念,只有纯净的东西能作为诱发奇迹的媒介。
    她不知道扎拉勒斯究竟要做什么,先是不允许她祷告,而后又要求她在晚祷时感谢他,现在则跟着她一同进行睡前祷。他的安排总是在变化,乔治娅拿不准他是否已经知道她能听见钟声,是否已经知道她在锚定时间。
    或者,这仅仅是他的战略调整?
    她不能试探或询问,正如他所言,谈判和试探是她的弱项。于是,这个问题和对她的惩罚一样被悬置了。
    区别在于,后者的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
    “乔治娅。”扎拉勒斯牵起她的手,扶她站起来,挽着她去到床边。
    乔治娅控制不住地颤抖,如果是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她绝不推辞,可扎拉勒斯比刀剑更让她害怕,她无法忽视他,无法不去设想自己会被施加怎样的惩罚。恐惧使她几乎不能动弹,望着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如同看向一张刑具。
    “乔治娅,休息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扎拉勒斯半抚摸半推就,掀开被子一角,把她推上去,而后躺在她身边,自然地把床头的蜡烛掐灭。
    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中,乔治娅愈发不安。
    难道真的没有惩罚?不,不可能,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乔治娅确信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绝不会放过能折磨她的机会和契机,他完全可以以发现她的行动,发现彼得的行动为借口,做他想对她做的一切。
    可是为什么这次没有呢?令她不安的并非惩罚本身的瞬间行为,而是悬而不决的时间,当惩罚降临,她知道黎明迟早到来,而不用像这样提心吊胆地等待。
    扎拉勒斯伸出手臂,让她枕在上面,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紧紧抱住她,如梦呓般蹭着脸说:“乔治娅,你抱起来好舒服。”
    乔治娅不知道作何回应,犹豫道:“是吗?”
    “嗯,你还没有给我晚安吻。还是说你想要等待夜祷时间?”
    乔治娅沉默会,说:“你会让我等吗?”
    “哈哈哈哈哈……”扎拉勒斯笑起来,“早上六点还有可能,我恐怕熬不到那个时辰了。”
    “那就算了。”乔治娅想了半天,还是询问,“你为什么又允许我祷告了?”
    扎拉勒斯没有立即回答,手搭在她的腰际,来回轻抚。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了?”乔治娅沉不住气,就算不正面回答也好,但她必须要一个答案。
    “我要晚安吻。”扎拉勒斯在黑暗中蹭着乔治娅的脸,简直像只不知自己有多大的豹子。他很快就摸索到她的下巴,而后找到嘴唇,小心亲吻几次。见乔治娅没有抗拒,于是用牙齿磨蹭,又伸出舌头慢慢找到嘴里灵活柔软的舌头,挑起它,并小心地吸吮它。
    乔治娅被弄得烦躁,他顺势把她抱得更紧,轻缓拍打抚摸背部以作安抚。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紊乱,在这之中,萌生出相互依存的温情。
    现在毕竟是黑夜主宰的时刻,明亮的秩序退位,让渡给死亡的神话。
    “嗯……”乔治娅的尾音上扬,夹住腿推搡扎拉勒斯,在终于获得一丝喘息后,立即翻过身去。
    扎拉勒斯穷追不舍,又从后面抱住她,贴住她那冷冰冰的,薄薄一片的耳垂,手则抚摸到腹部被脂肪保护的地方。
    他在她耳边吹着热风,“我禁止得了你祷告吗?乔治娅,你清醒的时候一切行动都有神殿照看。”
    那么,他就是打算调整策略了。于是乔治娅继续说:“我以为你完全把祷词忘干净了。”
    “怎么会呢?那时为了让你把我带走,我费了很多功夫,这辈子都忘不了了。”他亲吻她的耳垂,像一只庞大而温驯的动物。
    然而乔治娅知道,他时刻会变成一只不受训化的狡猾野兽,记得经文不代表理解经文,背信弃义者的每一个行动都需要警惕。乔治娅不再说话,她调整呼吸,企图使自己尽快入睡。可是思绪纷杂,她又疲惫,又无法安眠。
    她感到那柄插入石榴的利剑一直像屋檐上的寒冰悬在头顶,她坐在屋檐下,不知道它将在什么时候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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