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凝妍送走他们后，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这个家一直都可以给予她安全感，这种安全感直到今天晚上开始消失。
    如果是平时她会离开这里回家住，但今天晚上夏书岐会来。张凝妍不知道他们聚餐什么时候结束，她给夏书岐发消息：【你们结束了吗？】
    过了两分钟，夏书岐给她回：【还没有，有事吗？】
    那个饭局上有陆叔叔也有她爸和其他长辈，她知道夏书岐是晚辈，不好先走：【没事】
    回完信息张凝妍握着手机在沙发上等他，手机可以给她安全感，但这部手机里也有很多诅咒她的私信。
    客厅内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或者是因为今天晚上的心跳要比往日的更强烈，所以能传到她的耳边。但陡然间，比心跳更剧烈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她家有门铃，但是门外的人没有按门铃，而是选择了敲门。张凝妍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门的方向。
    敲门声持续，她问了一句：“谁？”
    门外没有人回应。
    张凝妍从沙发上下来，踩着拖鞋走到门口。犹豫一下，透过猫眼向外看，但谁都没有看到。
    她最近没有买过东西，不应该有快递或者外卖。
    她再次拨通了安保的电话。
    安保帮她查过监控，告诉她刚刚确实有一个人到她的门口过。那个人带着鸭舌帽在她门口转了一会，又敲了几声门，现在已经离开小区。安保人员说他们会报警，并且加强门卫的检查。
    挂断电话时夜已经深了，但是张凝妍困意全无，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显示11点，张凝妍又给夏书岐发了一条消息，这次她表达的更直接：【你能快点回来吗？】
    信息发出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催着丈夫早点回家的妻子。
    没多久她收到了夏书岐的回复：【好，我现在回去。】
    夏书岐提前离席，回了家。
    门外传来密码被输入的声音，张凝妍警惕地观察着门把手。直到密码被输入完成，外面的人拧了一下门，但他没有拧开。
    门被反锁了。
    张凝妍问：“谁？”
    夏书岐说：“是我。”
    是熟悉的声音，张凝妍狠狠地松了口气，感觉心落回肚子里。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已经秋天了，夏书岐身上沾着从外回来时的凉意，他的手背上也很凉。
    张凝妍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进来。
    或许是她眉眼间慌张的很明显，夏书岐问她：“怎么了？”
    张凝妍没说话。
    她身上穿着外套，却看起来有些冷。
    夏书岐视线透过她的肩膀看见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他刚想再问时，张凝妍往前一步突然伸手抱住他。
    这是他们结婚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这么用力地抱他。
    夏书岐身上的西装被她的拥抱弄得褶皱，他手放在她的脑袋后面，揉了两下，又问她：“怎么了，有人来吗？”
    张凝妍眼眶有点红了，但忍住了没哭。她想她应该是犯了天大的错，才被这么多人讨厌、憎恶，甚至威胁。
    她一直渴望别人的喜欢，她努力了那么久，得到的是今天的这个局面。
    张凝妍松开他，过了会，解释说：“刚刚有陌生人来敲门。我已经告诉过安保了，他们会报警。”
    夏书岐问她：“以前发生过吗？”
    张凝妍：“没有，之前我住爸妈家。”
    她今天独自行动，被人跟踪了，原因是因为他来，夏书岐说：“抱歉。”
    张凝妍摇摇头，知道他进屋后的习惯，问他：“你要去洗手吗？”
    夏书岐低头看她，她的眼眶周围像是贴了一圈红纸，眉毛细长浓黑，皮肤很白，刚刚洗澡后带着一种潮湿感，也有一种惊恐过后的脆弱感。他伸手，缓慢的抱住她，告诉她：“没事了。”
    夏书岐洗澡出来后，张凝妍还在客厅。她再次换回了睡衣，但没回卧室，她不想一个人在密闭的房间里待着。
    夏书岐的头发吹得半干，发尾带着一点潮湿。察觉到他走近，张凝妍抬头说：“你洗好了？”
    夏书岐：“嗯。”
    张凝妍往右挪了一下位置，夏书岐在她身边坐下。
    张凝妍问：“阿姨的身体好一点了吗？”
    夏书岐说：“好些了。但这种治疗手段是第一次临床，还需要多观察。”
    张凝妍：“这次你和陆叔叔都回来了。”
    夏书岐：“嗯，陆掖在守着。”
    张凝妍没再说话。
    她的坐姿仍旧带着明显的防备，家里的门刚刚又被她反锁。
    夏书岐问：“和齐经理的合作顺利吗？”
    张凝妍“嗯”了声说：“他以为我是陆掖的女朋友，对我很照顾。”
    甲方为难乙方是常态，但她这个乙方明面上是对方老板的女朋友，自然会受到优待。
    夏书岐说：“今天饭桌上叔叔提到你了，他夸你很优秀，是他的骄傲。”
    这次张凝妍也笑了下，她说：“他应该当着我的面多说这些话。”
    夏书岐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
    张凝妍因为
    这个亲昵的动作沉默了些，夏书岐在她面前大多时是个淡人，他们不常亲密，但她没躲开，因为她不讨厌，也珍惜这种氛围。
    她的没躲开也算是一种回应，夏书岐的手稍向下，落在她的下巴上，又抬高。
    夏书岐低头亲她。
    张凝妍抬头配合，她的身体因为晚上的紧张防备一直紧绷着，刚刚在他靠近时稍微放松，现在又重新变得紧绷。
    他们之间还有几个月就要结婚一年了，结婚的那天晚上她拒绝了他，一直拖到现在。
    她的两只手还抱着抱枕，抱枕很软，因为她紧紧地抓住所以表面凹陷进去。
    仰头时脖颈白皙纤细，她带着一种没有防备的脆弱感。
    他们接过吻，夏书岐的亲吻已经可以给她一种熟悉感，但也有很多的不熟悉，比如今天晚上的他比起以往要更强势，她的身体逐渐因为配合不上而往后躲，后背贴到沙发背上时，她感觉腰被握住，隔着衣服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热。
    她的抱枕抱得太紧，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夏书岐伸手，拿开了她的抱枕。
    张凝妍的怀里空了，脖颈被牵扯着更大幅度地仰起去配合他。
    张凝妍的感官里都是夏书岐。
    突然，门又被敲响。
    张凝妍紧绷的神经像被撑到没有伸缩空间的橡皮绳，在最后用力时“轰”的一声崩断，她下意识地躲到夏书岐的怀里，紧紧地贴着他灰色的睡衣，夏书岐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手摸着她的后背安抚：“没事，没事。”
    敲门声短促而短暂，很快又消失，不像是要里面开门的意思，更像只是知会一声门外来了人。
    让里面的人别安生。
    夏书岐松开她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
    张凝妍的脸色有些白，但她点了点头。
    夏书岐指腹摸了一下她的眼皮，伸手把自己刚刚扯开的抱枕拿过来，又放到她怀里。
    张凝妍重新把它抱好，怀里充实的感受，能给她安全感。
    不过门口的人敲完门就跑，夏书岐没能找到人。但这次由于小区门岗处的人都提高了注意力，人跑到地下车库时被抓住了，被赶来的警察带走。
    这样一通折腾就到了凌晨，送走来说明情况的安保后，夏书岐关上门。
    他说：“别担心，已经抓到了。”
    张凝妍点了一下头。
    夏书岐问：“去睡觉吗？”
    张凝妍又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回到房间躺在床，灯的开关在夏书岐的那一侧，他留了盏灯。
    躺下后，夏书岐主动抱了她，借着微弱的光亲了她的眼皮。
    张凝妍反抱住他的腰，抱得很紧，紧得像是在寻求庇护。
    房间内很安静，温黄的灯光在空间内充盈，夏书岐问：“如果暂时没有艺人工作，你要不要去我那里？”
    张凝妍明白他的意思，她现在在国内的争议很大，去他那里会更安全，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她现在虽然在公司工作，但也只是因为艺人工作停止找了一个闲职，既然是闲职，就可有可无，张凝妍低声告诉他：“我想想。”
    “嗯”，夏书岐手放在她的后背处：“睡觉吧，你很安全。”
    睡着后张凝妍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两个她，一个是现在的自己，一个是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她眼里带着憧憬和期待的亮光，她眼前的未来都是光明的，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有很多困难，她都不害怕。人要做热爱的事情，只要做的事情是热爱的，只要不伤害别人，那就都是对的。曾经的她满眼期望，她问现在的自己：“你现在过得好吗？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现在的她站在岸边，隔着一座桥和年少的她彼此相望。现在的她头发更长一些，是规规矩矩的黑色，她平静地说：“你过得不好，以后你会被讨厌、被嫌恶，你现在不知道未来在哪儿，以后还是不知道。你现在迷茫，未来还是迷茫。你找不到方向，一直在找方向。你以为你是对的，但总有人告诉你，你在做错事。你会怀疑自己，你会不相信未来，你会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