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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孤星 第8章

第8章

    一阵沉默。
    “我三十四岁。”
    他转过头跟她说,路灯下她眼窝更深邃,睫毛卷翘,像小鹿,她望着车窗外,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轻声说:
    “我二十四岁。”
    他们在他家吃了他做的饭,冰箱里有他买的意大利面,还有啤酒,但最终她还是表示和他一起吃水煮菠菜,两个在奶锅里翻滚碰撞的鸡蛋有了她一个,她看起来没有胃口。
    “你吃得很少,为什么?”他看着她用叉子搅和着碗里的菠菜,嘴里的也咽不下去,“不爱吃吗?”
    “不是,”她摇摇头,头发用她腕上的黑发绳绑起来,绑在头顶绾成一个丸子,“我吃一个鸡蛋就饱了,我要保持身材,我这人一胖就胖脸,丑得要死,为了瘦有时候一顿饭就一个鸡蛋,一开始还老觉得饿,后来胃就小了,我跟你讲,人只吃一点东西就够了其实。”
    “你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嗯,“她点头如捣蒜,“就是不漂亮的话,连说话都没底气,漂亮了,大家对我都好了,客户都不怎么骂我,客客气气的,我喜欢大家都对我很好,要是谁骂我,就算他骂的不对,我也会很难过,我很怕跟人起冲突,就是餐厅里有人大声吵架,跟我没什么关系,我都会觉得害怕。”
    他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饭后他们看了一部电影,他没有给她看《花样年华》,看了《碟中谍2》。
    客厅没开灯,只有屏幕亮着,她躺在沙发上,羊羔绒夹克和卫衣挂在衣柜,她只穿一件灰色短袖恤,枕着他的腿。
    他捏着她又软又热的耳垂,看着她圆润饱满的脸在屏幕幽暗的光里越发白皙,淡淡的眉毛因困惑紧锁,发烫的手掌探进她衣服下摆,低头亲吻她软糯的湿漉漉的嘴唇……
    她自始至终望着屏幕,眉头紧锁,直到被他拦腰抱起走进卧室……
    他再一次想到了十七岁那一年,墙壁和地板的震颤。
    同僚叹息着把他的症状归结为老房子失火,他只笑笑,听过算过,可此时他的老房子被冲天大火一把烧光,黑暗中他胀得发疼,只有撞得越快越用力才能缓解,撞得脑浆快要融化,床头撞在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压过了她的哭喊。
    她一开始惊恐万状,嘴里不停喊疼,而后却突然像是领略到其中的快感似的,彻底开放了自己的身体,
    一切都只是他忘乎所以地咬着她耳朵说了一句“叫爸爸”,
    这三个字像咒语,让小羊长出了角,耳朵变长,臀肉丰满,成了一只魅魔,流淌着潺潺蜜液,一旦放开了便是水声四溅,紧紧地吸裹缠绕着他,无所顾忌地尖叫,像妖风四起的寺庙里吸光了男人精血以补阳气的女鬼……
    “你要永远爱我。”她覆在他耳边娇声喘息,而后沉沉睡去。
    后来是她自己在音响旁边的柜子里翻到了那张《花样年华》,正版光碟,但2018年已经没有人看光碟了,她很稀奇,穿着他的白衬衣蹲在音响旁边,拿着那张碟片和其他碟片比较,
    衬衣太宽大,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他回头看她一眼,白衬衣包裹的胴体纤细,透光处可见凹凸有致,可她脸上没有任何骚媚的神情,哗啦哗啦翻柜子,像小孩子一样好奇又灵动,白天的她和夜晚的她,完全就是两个物种,
    “你跟我爸妈好像啊,喜欢收藏碟片,也喜欢这么摞在一起放抽屉里,我妈喜欢保罗莫里埃,一个柜子全是那个乐团的专辑,还有我的《猫和老鼠》,《葫芦娃》,《美少女战士》什么的,我爸的《兄弟连》和《射雕英雄传》都没地方搁!”
    “而且你这一盘明显比别的看得多嘛!”她举着《花样年华》叽叽喳喳个没完,
    “碟片上都有划痕,以前我摸一下我妈的碟,她都要骂我好长时间!你看你这划得!”
    “能看就行了,骂什么?”他叼着烟在厨房煎鸡蛋,烟很大,他皱着眉头打开抽油烟机。
    “那你咋这么爱看《花样年华》?”她在客厅里扯着嗓子喊。
    她总会绕开母亲对她的严厉,强调母亲对她的好,尤其是物质上的好。
    “喜欢梁朝伟吧。”他把烟掐灭,用铲子利索地把第二个荷包蛋铲出来,放在盘子里,淋上酱油。
    “你不喜欢张曼玉?”
    “一般。”他答道,把盘子放在餐桌上。
    “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厨房里来了,一屁股坐进餐桌旁的椅子里,抱着膝盖,不高兴地嘟囔道:
    “以前的男朋友说我长得像张曼玉,我一开始还挺高兴,可你猜他后来怎么说?他说我必须且只能是《花样年华》里的张曼玉,天呐!”
    她大叫一声,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张曼玉是64年的,”她四根手指绷得直直的在他眼前晃,“我妈也是64年的!她拍《花样年华》的时候已经36岁啦!”
    “36岁怎么了,我过两年也36了。”他笑着把筷子递给她。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她忧心忡忡地接过筷子,夹起荷包蛋,为了不让蛋黄流出来,她一口就塞进去了,呜呜咽咽地说:“想到有一天我老得法令纹跟刀子刻的一样,眼袋和苹果肌耷拉着,就恨不得死掉。”
    “我比你先老,也比你先死,你怕什么?”
    “都说了不一样!”她很固执,“男人的皱纹是成熟稳重的标志,很有魅力。”她露出笑,虎牙尖尖的,夜里的魅魔露出了一点痕迹。
    顾俊低头把荷包蛋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完了才抬头,手指擦一下嘴角的酱油,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不笑了,“怎么了?”
    “我很像你爸?”
    “嗨!不像!”她松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否定,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比他优秀太多了,我爸要是有你一半儿优秀,我妈怨气也不至于那么大,其实她年轻的时候很文艺,也很漂亮,最后弄得像个怨妇,也不拾掇自己。
    有时候想,她要是不嫁给我爸,不生我,这辈子肯定很快乐。
    做女人,做母亲,做妻子,这三个选项她选了俩,就是把自己给忘了。”
    他笑一下,“人生是选择组成的,你父母走到今天其实是他们自己选的,别听他们说一时糊涂,人做选择的时候一定是清醒的,因为潜意识比意识还要清醒。”
    “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个好孩子。”
    “哈哈哈!”她一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缝,“又给我发好人卡。”
    他没说话,起身把盘子收走洗掉。
    他们好一会儿没说话,哗哗的水声停下的时候她说:
    “那你选我是清醒的吗?不用想负责这种事,不爱我的话就别对我负责。”
    他把盘子放回架子上,抹布拧干,折成四方形,“小姑娘开口闭口就是爱,你要相信男人说爱你,那你有的好吃苦了,爱情就是荷尔蒙,总有一天是要挥发掉的,这是科学,但是责任不会,我要对你负责,我不说谎,也不吹牛,做不到的事我绝对不会往外说,这比你们那些言情小说里狗屁倒灶的爱情可靠多了。”
    他回过头看她,她闷闷不乐,以至于后面的话都无心再听。
    “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清醒,每一步都清醒。”
    ……
    裤子口袋里嗡嗡嗡的震动已经响了很久,顾俊看一眼身边闷闷不乐的女儿,掏出手机接听,
    “你在哪儿?”对面的女声冰冷,但嗓音依旧清亮,应当是在空旷的室内,有回声。
    “在甘孜,带妍妍喂羊。”
    很久没说话,他以为信号不好,接连喂了两声,
    “我来搬东西。”她说。
    “好。”
    “不问我接下来去哪儿?”
    “这是你的事,不该由我来过问。”
    对面挂断了电话,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他收起手机,女儿脸朝外看着绵延不绝的雪山,因为年幼,轮廓还扁平,但睫毛卷翘,像小小羊。
    “走吧?回家了好不好?”他讨好地笑,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捏一捏。
    “你小羊放走了。”她眨一眨眼睛,太久没说话,嗓子沙哑。
    “不是我把小羊放走的,”顾俊对女儿说,
    “小羊自己要走,我们只能让它走,不光小羊,所有的人,能陪我们走一段当然很好,但要走就只能让他们走,人是留不住的,能留住的都是本来就愿意留下来的人。”
    第6章 年轻男孩的死亡
    他死了,三十一岁生日这一天。
    三十岁的黎佳站在黑色的敞着口的棺椁边,还是对这件事没有实感。
    在上海这样的交通事故并不多,算是一则不大不小的新闻,夹在热搜榜不上不下的位置,没人知道那一天他从医院下班后的目的地是哪里,出事的那一处高架四通八达,几乎可以通向任何地方。
    告别仪式从浦东的他家里,改到了这一处殡仪馆,似乎要来告别的人比预想中的多太多,以至于不得不通过短信告知各位“挚爱亲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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