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让他去前厅等候,我随后就到。”
半个时辰后,在前厅内喝了好几盏茶的徐公公终于等到了长公主。
她方才沐浴完毕,换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墨发微湿,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中,又透着几分慵懒。
徐公公连忙起身,面上不敢显露半分焦灼,恭敬行礼,“老奴参见长公主殿下。”
李元昭在主位上坐下后,方才抬手虚扶,“徐公公不必多礼。”
徐公公直起身后,才道:“圣上特意吩咐老奴,来请殿下入宫一叙。”
李元昭眼波微转,心下了然。
若只是寻常召见,何须劳动御前贴身大太监亲自来请?
这般阵仗,怕是那烂摊子已无法收拾,父皇这是“有事相求,先行示好”罢了。
但她并未点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语气平淡道:“哦?父皇突然召我入宫,不知是为何事?”
徐公公额角已渗出细密的薄汗。
他已在这前厅枯坐了足足半个时辰,可眼前这位长公主,却依旧气定神闲,半分没有动身的意思。
宫里的圣上,怕是也等着急了。
他语气比先前更急了些许,“老奴也不知,只听圣上吩咐,务必请殿下即刻入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说“要事”二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恨不得把圣上那番“速速请长公主入宫”的催促,直接说出口。
可李元昭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慢悠悠的喝完一盏茶后,才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宫装的裙摆。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延英殿内,圣上确实如徐公公所猜想那般,已经急得不行了,背着手在殿中踱来踱去。
一见李元昭进门,未等她行礼,他便急忙上前虚扶住她:“不必多礼,跟父皇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又转头对徐公公道,“还不给长公主看座。”
待李元昭坐下,圣上拉着她的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倒改了语气,“雀奴,让朕好好瞧瞧,这一个月可清减了?”
“儿臣一切安好,多谢父皇关怀。”李元昭沉稳应答,语气没有半分委屈或抱怨。
圣上叹了口气,道:“此前朕也是不得已,为平息朝臣众怒,才不得不罚你禁足。你不会怪为父吧?”
李元昭淡淡一笑,“怎么会,儿臣知道父皇的良苦用心。”
“那就好,这近一月未见,为父心中甚是挂念。”
李元昭抬眸,直直对上他的目光,开门见山道,“不知道父皇急召儿臣入宫,有何要事?”
她假装对河北道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圣上对上她的目光,有一瞬愧色,终是道出实情。
李元昭听罢,并未立即应允,反而道:“父皇,儿臣以为苏相所言极是。民怨既因崔家与元佑而起,若朝廷不先明正典刑,即便儿臣前去赈灾,恐也难以安抚民心。”
圣上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觉得,这个女儿是在跟他讲条件,似乎他不处置了崔家和李元佑,她便不肯接手这烂摊子。
可他心中虽有不悦,却也清楚眼下的局势。
河北道的乱局若再拖延,一旦演变成大规模叛乱,必将动摇江山稳固。
权衡再三,他终究松了口,沉声道:“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便传旨,革去崔士良宰相之职,暂将其幽禁于府中,听候发落。至于元佑…… 等他脱困回京,查明详情后,再一并处置。”
李元昭心中冷笑,都到了这般境地,父皇依旧护着李元佑,只肯先处置崔士良做样子,分明是逼着她必须将李元佑从魏州平安救回。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父皇英明。”
圣上急忙追问,“那前去赈灾一事?”
“为国分忧、为父皇分忧,本就是儿臣的本分,儿臣又岂会推脱。”李元昭语气恭敬。
“好!不愧是朕的好女儿!”圣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又补充道,“此次前去,朕已命沈初戎率三千轻骑与你同行,协助你平乱。”
李元昭假装勉强的答应,“儿臣遵命。”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这是父皇担心自己有异心,特意派一个明面上与自己不和的沈初戎辖制和监视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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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朝堂局势当真瞬息万变
此次河北道之行,远比以往任何一次赈灾都更为棘手。
除了安抚灾民外,更要平定暴动,所以翌日,李元昭便要带队出发了。
临行前,她特于朝中呼吁“募捐”,恳请京中百官与富户慷慨解囊,为灾民捐献粮米,共渡时艰。
众人起初犹疑观望。
一来此前从未有过捐粮赈灾之事;二来河北道乱局未明,谁愿意平白无故的拿出自己的财产来填国家的窟窿。
谁知裴家竟主动站出来,捐钱十万贯,捐粮一千石,一向以“节俭”著称、甚至有些抠搜的苏敬之也跟着捐献了五万贯。
有了这两家带头,其余官员与大户再也坐不住。
为了讨好圣上与长公主,纷纷争相表态。
不出半日,就募集了超五十万贯的物资。
为了安抚刚被解除禁足、肩负重任的李元昭,同时也为嘉奖有功之臣,稳定朝堂人心,圣上大笔一挥,接连下达几道旨意。
先是将已经流放的刑部尚书召回京城,官复原职。
更是将其余因李元昭受到牵连、被贬斥的官员,也一律复职、提拔。
甚至为了嘉奖裴家与苏家在此次募捐中的高义之举,特意提拔裴怀瑾与苏清辞。
裴怀瑾从中书舍人升任为吏部侍郎,掌管百官升迁考核大权。
苏清辞则由五品翰林学士,一跃成为刑部侍郎。
翰林学士虽有清贵之名,却只是个专司文书起草、编撰,连上朝议政资格都没有的虚职。
而刑部侍郎则是实打实的正四品要职,不仅能参与朝堂议事,更是负责法典制定、案件审理,手握重权。
旨意下达当日,众人不禁感叹,朝堂局势当真瞬息万变。
一个月前,还如日中天的崔家,眨眼间便轰然“倒台”。
而彼时被众人以为“失势不行了”的长公主,转瞬之间,不仅解禁,权势更胜从前。
次日清晨,京都城门前,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李元昭一身软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沈初戎率领的三千轻骑,以及满载募捐钱粮的数十辆马车。
出发前,她勒住马缰,微微仰头,目光越过城门前涌动的人群,看向城墙上身影略显苍老的父皇。
四目相对时,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随即直接移开视线,掉转马头。
“出发!”
随着她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朝着河北道方向进发。
李元昭刚走,李元舒便按捺不住,匆匆进宫求见父皇。
进延英殿后,她见林太医正在为父皇按摩。
显然是头风旧疾又发作了。
李元舒心中一动,作势想故技重施,割肉入药。
谁知小铃铛却道,“公主体质属阴,肉性寒,与药性相冲,服之会加重圣上的病情。”
圣上听闻,眉头紧皱,挥了挥手道,“别捣乱,下去吧。”
被父皇这般不留情面地呵斥、驱赶,李元舒心中又气又恼,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心中暗自揣测,这林太医是李元昭举荐的,今日这番说辞,必定是李元昭知晓了自己暗中拉拢林雪桉一事,故意指使他来给自己难堪、报复自己。
简直可恶……
她转身去了贵妃的锦绣宫。
锦绣宫内,贵妃正坐在榻上,满面忧愁。
见女儿进来,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连连叹气。
李元舒也知道,此次舅舅被停职一事,对母妃的打击有多大。
而这,也严重影响到了自己的精心谋划。
李元舒心里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若贸然与李元昭、李元佑正面争夺储位,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搞不好还会成为两虎相争的餐前小菜,被吃得渣都不剩。
所以,她的计划是,借助崔家在朝中的势力,帮着母妃和哥哥,先联手将李元昭拉下台。
等自己那个头脑简单、容易操控的蠢哥哥上位后,自己凭借兄妹之情,以及如今积攒的人脉和势力,便能干预朝政、操控局势。
若再等哥哥生个一儿半女的,然后早早离世。
到那时,自己便能以辅国长公主的身份,“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为朝堂上真正手握大权之人。
这天下,迟早也是自己说了算。
倘若时机成熟,哪怕是“更进一步”,登基称帝,也并非绝无可能。
可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千算万算,没料到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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