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元，人呢。”陈焕宝风风火火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儿子好好地在这呢，火气一下就泄了，“今天穿得还像个样。”
    沈淑慧拿手帕给他擦汗，“和你说了心平气和，养肝养肝知道吗？”
    陈焕宝嘿嘿一笑：“老婆我错了。”
    郑妙谊终于知道陈景元随谁了，身高还有一身的痞气绝对遗传他爸爸，陈焕宝生得高大，中年发福后可以说是一身横肉，偏偏还匪气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土匪头子呢。
    陈焕宝发现屋里多了个小姑娘，郑妙谊站起来，乖乖巧巧地叫了声“宝叔，生日快乐。”
    “你是谁啊？”
    郑妙谊说她大伯是郑国强，陈焕宝想起来了，“妙谊是不是？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被我胡子扎得哇哇哭。”
    郑妙谊没印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陈景元拽着她的胳膊，“走，景元哥带你找个位置坐下。”
    “哎~”郑妙谊皱着眉看他，他却凑近道：“我阿爸阿妈腻歪一下，你要当电灯泡啊？”
    “不当。”
    陈景元把她带出房间，陈焕宝嘀咕了句：“要是阿元老婆就好喽。”
    沈淑慧瞪他一眼，“没个正行。”
    到了院子里，郑妙谊好不容易挣脱，揉了揉有些痛的手臂。
    “叫声景元哥来听听。”陈景元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即使穿着得体的西装。
    郑妙谊低着头，看自己脚上的帆布鞋，低低地叫了一句：“陈少爷。”
    陈景元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气得牙痒痒，抬头瞥见远处迎面走来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喊了旁边搬东西的小弟，“阿辉，带我妙谊妹妹找个好位置吃席。”
    阿辉放下手中装酒的箱子，“陈少放心吧。”
    老家这边吃酒席十二点放完鞭炮准时开席，郑妙谊坐在红色塑料凳上，看了下手机时间，十一点四十。
    陈焕宝的寿宴办得隆重，除了亲戚朋友，全村的村民都请了，收的礼金到时候都会退还的。
    桌子从陈宅门口一直摆到大祠堂，场面一度壮观。
    村民们陆陆续续来了，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纷纷坐下来，热热闹闹开始吃席。
    十二点过几分，郑妙谊旁边的空位置上来了一个男人，穿着衬衫西裤，和一桌的女人孩子格格不入。
    “这里没人坐吧？”他问的是郑妙谊。
    郑妙谊摇头。
    男人坐下之后挽起袖子，夹了一碗炒面吃起来，看起来饿极了，等一碗面下肚才开口和她说话，“我叫林秋恒，你是哪家的，没见过你。”
    郑妙谊放下筷子，认真道：“秋恒哥，我记得你。”
    林秋恒一愣，只听见她说：“小时候你带我走过独木桥的。”
    那是郑妙谊关于老家为数不多的记忆，七八岁的时候非要跟在郑田浩屁股后面转悠，有天郑田浩跑山里了，可她看见面前的独木桥却哭了起来，还是林秋恒背他过去，找到了郑田浩。
    “阿妙！”林秋恒想起来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郑妙谊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跟家里人坐在一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边陈景元拎着酒瓶子，阴沉着脸出现，他冷冷道：“哥，怎么坐在这里，再找不到人三姑要报警了。”
    林秋恒面不改色，抽了一张纸擦嘴，“小舅舅他们喝酒太猛了，我出来躲会儿。”
    随后他站起来，笑着跟郑妙谊说：“下次再聊。”
    “秋恒哥再见。”
    林秋恒走了，陈景元那张酒意浓重的脸被屋檐的阴影挡了大半，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让她叫景元哥，死也不叫，倒是秋恒哥叫得欢。
    “秋恒去哪里啦？阿妈到处都找不到你。”陈欣兰把盛好的汤推到儿子面前，“喝点汤，酒喝多了难受。”
    林秋恒还没说话，这边陈景元已经往林秋恒的杯子倒满了酒，高度白酒，光闻味都醉了。
    陈景元皮笑肉不笑，“哥，你一年到头在外面做大生意，也见不到你，今天我们兄弟俩好好喝。”
    陈欣兰拦下，“阿元，你哥酒量不行，已经到量了。”
    “哥，你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应该不会看不起我这个职高的学渣吧？”陈景元端起酒杯，和林秋恒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一口喝下。
    这下即便陈欣兰和林秋恒再不情愿，也得喝了。
    整场酒席，压根没吃多少东西，陈景元拼命灌酒，喝得林秋恒面色泛白，捂着胃说不出话来。
    林宗权是入赘的，在陈家没有话语权，陈欣兰可不答应，儿子就是她的命，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他，当场撂了筷子，沉着脸道：“陈景元你是不是有病，不知道秋恒胃不好吗？还拼命灌酒，你存的什么心啊？”
    原本觥筹交错的陈家人，全都安静了，面面相觑。
    要说陈家谁的脾气大，陈景元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陈欣兰说话的瞬间，陈景元的脸已经黑了，手里昂贵的酒跟垃圾似的扔到一旁，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姑，麻烦你搞清楚，今天是我阿爸过寿，你现在是把我阿爸的脸往地上踩。”
    冷冷的眸光瞥向林秋恒，陈景元冷笑道：“喝点酒怎么了？我阿爸今天喝了多少，在场的又喝了多少，你问问你的宝贝儿子，在外面陪客户谈生意的时候这酒喝是不喝！”
    “你……”陈欣兰被气得面色发青。
    沈淑慧没说话，一旁的陈焕宝要说话，被她死死掐着手心。
    第9章
    还是陈老爷子发话了，“阿元，三姑是长辈。”
    “哦。”
    陈老爷子没有在意孙子的语气，扭头对三女儿道：“阿兰，不要到这个年纪还让阿爸教你规矩。”
    陈欣兰咬着牙，低头恭顺地说：“阿爸，我知道错了。”
    陈老爷子今年七十三岁，精神矍铄，身体很棒，天气好的时候还能一口气跑八公里，手中的虎头杖往地上敲了敲，“一家人不要伤了感情。”
    “阿荷，给你三妹和秋恒倒酒。”
    一旁玩手机的陈秀荷意识到阿爸在叫她，慌慌张张起来倒酒。
    林秋恒虚弱地说：“谢谢二姨。”
    陈欣兰和林秋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此事揭过。
    沈淑慧一直关注儿子，看他脸色不好，害怕等会儿还要闹起来，让陈焕宝带着去外面敬酒。
    等人走了，她才温和地对林秋恒说：“秋恒，去屋里休息会儿，我让宝娟给你叫医生。”
    身体确实不舒服，胃里阵阵绞痛，林秋恒起身道谢后进屋。
    陈欣兰小声嘀咕：“假模假样。”
    沈淑慧扭头对一旁的陈月菊道：“大姐，都是有孩子的人，平时还是该多积点德，你说是吧。”
    陈欣兰：你骂谁呢！
    陈家的小矛盾没人知道，来吃席的人都很开心，陈家豪气，做菜真材实料，平时吃不上的海鲜一大盆一大盆的上桌，更别提喝的死贵死贵的酒了，是林雄特地去城里用货车拉回来的，管够。
    众人散场后，郑妙谊回到后厨帮忙干活，大伯母让她回家去，她摇头，无奈下只好让她去外面桌上剩下的烟酒收一收。
    晚上大伯母她们还要加班把碗筷洗干净，郑妙谊从老管家那里拿了工资准备回家，刚跨过门槛，看见围墙下的背影。
    陈景元在抽烟，外套不见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连扣子都解开了三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锁骨。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手指特别长。
    好看的人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郑妙谊看够了准备回家。
    “郑妙谊。”
    陈景元发现她了。
    郑妙谊转身，朝他走去，乖乖叫了声陈少爷。
    难得陈景元既没有逗她也没有嘲讽她，就这样安静地吸着烟，眼神落在她擦了药水的膝盖。
    过了一会儿，郑妙谊从口袋里拿出两包烟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这烟是中午吃席的时候发的，每人两包。
    陈景元笑了，还是和书呆子待在一起开心。
    他把吸了一半的烟灭了，沙哑低沉的嗓音道：“拿回去给你大伯抽。”
    “好吧。”郑妙谊抬头看他，“陈少爷，我先回家了。”
    陈家花钱在村里每个角落都装了路灯，少女被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影子特别细长，偏偏后脑勺的马尾一甩一甩的，晃得人心痒痒。
    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陈景元掏出手机，问沈淑慧他阿爸在哪里。
    沈淑慧说在屋里。
    他收起手机，迈开长腿往里面走。
    陈焕宝在屋里醒酒，今天来的亲朋好友往死里灌酒，导致他在床上睡了一下午。
    老婆给他炖了猪肚鸡汤，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他放下碗，“元仔找我？”
    “嗯，他今天被三姐骂，心情不好，等会儿收点脾气，别跟他吵。”沈淑慧柔声道，一瞥眼，看见走过来的人，“元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