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六年过去了还是这么严重。
    男人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靠近她，到跟前的时候小姑娘抬起头，小脸惨白，完全没了早上的好气色。
    卷翘的睫毛上挂着不明显的水珠，脸上却没有泪痕，看起来是强忍着。
    或许是疼迷糊了，星瑶仰起头吸了下鼻子，下意识张开双手。
    顾修然微愣了下，片刻后扯过她一条胳膊挂在肩头，弯腰轻轻将人抱起来。
    她很轻，抱在怀里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顾修然默默地想，不知道这几年她过得怎么样？
    自从重逢后再次遇到她，他就一直在想办法把人留在身边，却忘了问一句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
    没有他的日子里，她开心吗？
    看起来是不好的，那有没有跟他一样，每天都想见到她。
    天上又飘起雪花，顾修然想，就这样也挺好的，他能每天照顾她，她在他身边，就够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跟小姑娘置什么气。
    怀里姑娘的额发上也沾上了星星点点的雪花，顾修然年少时最讨厌语文，但曾读过两句诗。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高二那年，寒冬，他接连蹲了几个晚上，那年的初雪降临在凌晨一点，少年愣是把小姑娘从床上喊起来看雪。
    她脾气好，也不生气，只甜甜地冲他笑：“顾修然，雪好好看哦。”
    北宁的雪向来来势猛烈，不过须臾，已经遍地白雪茫茫。
    “那明年还要看吗？”
    小姑娘戴着红色毛线帽，乖乖点头：“要的。”
    那时候十七岁的顾修然就知道，他这辈子算是栽在这姑娘身上了。
    后半段路星瑶脑子昏昏沉沉，连什么时候被放在床上都不知道。
    再次有意识是被男人叫醒，他嗓音温柔，窗帘拉上，白茫茫的世界被隔离在外。
    “先起来把衣服换了。”
    星瑶迷迷糊糊睁开眼，肚皮上隔着衣服放着个暖水袋，倒是没有那么疼了。
    她鼻尖溢出两声哼唧，不想起。
    “不起吗？”顾修然微微弯下腰，凑近了点，“还是想让我抱着换？”
    抱着？抱着换？！
    星瑶脑子里瞬间冒出些不太雅观的动作。
    因为肚子痛涨得通红的脸蛋变得更红了，拿起男人放在床头柜上的塑料袋进了洗手间。
    塑料袋放在洗手台上，星瑶打开一看，发现里面不只有姨妈巾，还有棉条，一次性内裤，暖宝宝……
    一应俱全。
    星瑶的脸又红了下，如果没记错，这已经是她在顾修然面前第三次社死了。
    两人重逢到现在也才不过十多天。
    小姑娘拿出内裤和姨妈巾换好，又把暖宝宝贴在小肚子上，总算舒服了点。
    第二十二章 电影
    回到房间的时候，男人正端着碗站在落地窗边，见她过来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坐回被窝里。
    星瑶照做，顾修然端着手心里精致的陶瓷碗走到床边，递给小姑娘。
    碗里是煮好的红糖姜茶，加了颗白嫩嫩的水煮蛋，应该是放了牛奶，闻起来没有什么姜的味道，反倒甜滋滋的，还很黏糊。
    【能不吃鸡蛋吗？】星瑶弱弱举手。
    星瑶最讨厌吃鸡蛋，尤其是水煮蛋，闻到味道都想吐的程度。
    男人盯了她半晌，似乎在想她是怎么能做到从一而终讨厌某种食物的。
    星瑶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分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这么多事，真是个事精。
    正要收回的时候，男人点点头，星瑶奇怪他怎么这么好说话，下一秒就见他拿起勺子，一点点把鸡蛋捣碎，跟红糖姜茶融为一体。
    “好了，没鸡蛋了。”
    星瑶：“……”
    真的吗？
    不过真的没有星瑶想的那么难以接受，不知道顾修然放了什么，一点鸡蛋的味道都吃不出来。
    碗很快见底，顾修然挑了下眉，眉眼间都是打趣的笑意，“还挺能吃。”
    “我就煮了这一碗。”
    星瑶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一只手揉揉自己的肚子，示意：【我吃饱了。】
    “那躺下睡觉。”
    说着拿起碗就要出去。
    星瑶拉了下他的衣摆，男人回头。
    【你是不是还要去开会？】
    “嗯，我再去看一眼。”
    星瑶发誓自己是下意识的：【那你穿件大衣。】
    “怎么，担心我啊？”男人丹凤眼肆意地扬起，声音戏谑。
    小姑娘没承认也没否认：【你要是生病了没人照顾你，我还不舒服呢。】
    表情自然，只是不再看他，扭头透过窗帘空隙看向外面，似是察觉到男人炙热的眼神，又低下头。
    藏在头发里的白皙耳尖变得粉红。
    顾修然没再说话，盯了半晌床上安静坐着的女孩，卧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安静的空气缓慢流淌。
    星瑶不敢抬头，怕跟他对视时心脏狂跳的那种感觉。
    “星瑶，想奶奶吗？”男人终于开口。
    星瑶猛地抬起头，反应过来疯狂点头。
    “那过几天会开完我们回去看看。”顾修然嘴角弯起。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她整天跟我念叨你。”
    星瑶想起那个总是对她很好的奶奶，眼眶有点发湿。
    “好了，乖乖睡觉。”
    男人说完走出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星瑶想起刚刚的对话，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在床上开心地打了个滚，很快被小腹传来的痛感止住。
    身体上的不适加上心理上的愉悦促使星瑶很快进入睡眠，床边能够自动感应的小夜灯亮度又降了些。
    再次醒来时星瑶的肚子咕咕叫，透过门缝飘进来的饭香钻进鼻子里。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已经是晚上七点钟，竟然睡了一整天。
    房门被敲响，外面的男人应该是听见动静才来敲门，“醒了出来吃饭。”
    -
    晚上丁珊照例给她打电话。
    得知她是来北宁出差后，丁珊担心得不行。
    “你去北宁哪里啊？不会碰上你那个表姐吧？她不是在北宁吗？”
    星瑶想了下，给她回过去：【应该不会碰到，而且就算碰到也没事，我现在不是以前的我了。】
    或许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凶狠，丁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星小瑶，你现在是星·钮祜禄·瑶。”
    星瑶抿唇笑了下。
    大概是白天睡得太多，星瑶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凌晨两点，她下床想去厨房倒杯水喝。
    刚出房门就看到沙发上坐了个人，星瑶吓了一跳，走进发现是顾修然，跟在家里一样，男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闭目养神。
    见她出来男人坐直身体，声音里带着点沙沙的哑：“睡不着？”
    像是刚睡醒。
    星瑶点点头，拿着玻璃杯坐到他旁边。
    “那看个电影？”
    星瑶又点点头。
    酒店的影音设备很齐全，直接关联线下影院，画质一流，这会儿只能看午夜场。
    午夜场基本都是恐怖片。
    顾修然随意翻了两下，不经意间余光扫到一脸兴奋的星瑶。
    顾修然：“……？”
    “喜欢看这个？”
    星瑶矜持地点下头，【还好。】
    “等会儿别哭。”
    才不会。
    星瑶是资深恐怖片发烧友，有名的恐怖电影她几乎都看过，大学那会儿没钱去电影院，就等电影上线影视app了再看。
    不过后来去报社实习，每天都忙到很晚，就连周末也要加班，基本没有什么空闲时间供她自己支配。
    所以算起来，星瑶其实有很久没有看过了。
    比如正在放的这部，看起来就很恐怖，不过她还没看。
    电影开场就钻出来一个女鬼，恐怖氛围实打实，但星瑶甚至还能跟顾修然闲聊两句。
    客厅没开灯，电视屏幕发出昏黑的虚弱光线短暂地照亮两人所在的沙发处。
    【你怎么睡在沙发上？】
    “沙发舒服。”顾修然目光有点涣散，呆呆地回答。
    他的语气有点不对，星瑶以为他专注看电影，也没再说话。
    小姑娘偷偷按了下身下的沙发，确实挺软的，但是肯定没有床舒服。
    而且他身高腿长的，虽然沙发也很大，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逼仄。
    声音不大，但音响是3d环绕的，听起来就很真实。
    这电影虽然看着很恐怖，其实就是些很老的套路，演员的扮相也就还好，没有那么吓人。
    看了会儿，星瑶竟然打了个哈欠。
    在房间完全不困，出来看了会电影，星瑶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酒店里开了暖气，一点也不冷，星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先这样偷偷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