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不说话，只是沉默站起身，他微微低着头说了句：“这样就可以了。”
    间漱摇摇头拒绝，他再次写下长长一段话，但手却被拽着拉起身。
    白纸上留下长长一道划痕，乱步瞄了眼询问：“需要我帮忙翻译吗？”
    织田作之助拿起纸笔，喊住了想要离开的人：“等等。”
    太宰治背对着几人，他恢复了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委托费会照付，不必担心。”
    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离开的人有些迫不及待。
    间漱站在门口，看着距离越来越远的两人，伸手挥了挥。
    那是再见的手势。
    这次的委托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织田作之助开始研究那段留下来的话，但很快他感觉一阵微风扑面而来。
    被风吹来的是一片雪白的纸，它看着轻飘飘的，伸手去抓的时候，又落入掌心如同雪一般融化。
    织田作之助有些诧异，他看到纸上有密密麻麻、不断流动的文字，紧接着面前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画面里有他，也有那位传闻中，那位杀伐果断的港口首领，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难得的好天气，直视着耀眼的阳光时，让人稍微有些恍惚。
    太宰治慢慢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才问：“你一定要离开？”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于是他继续问：“什么时候？”
    靠近海边的小路，隐约可以听见海浪声，太宰治突然扭过头，他愣在原地：“现在吗……”
    间漱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他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
    太宰治躲开了那只手，在侧身去看的时候，发现面前人的身体正在融化。
    说融化也不对，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响，间漱原本的躯体像是翻开的书页。
    那副身体随着越发剧烈的狂风被吹散，化作无数飞散的纸片。
    无数“书页”被风吹散，吹到相似但更遥远的其他世界。
    太宰治吐出一口气，视野里出现了陌生的东西。
    那是在半空浮现的文字，像是影视剧底下的字幕，一句话清晰地浮现。
    【我会按照约定，前往其他世界，在大家需要时，指引他们找到能实现一切愿望的[书]。 】
    “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你就硬生生将自己分裂成无数份？”太宰治的声音很轻，他倒吸一口凉气，“你是笨蛋吗？”
    【身为家长爱孩子不需要任何理由。 】
    【ovo】
    【另外提醒一下，还有三秒钟。 】
    三秒钟？太宰治有些迟钝地思考着。
    不久前他还没完全做好告别的准备，所以意识到间漱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身边时，还有些没回过神。
    他确实只有三秒钟的思考时间，因为暴躁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太宰治！”
    伴随着这声怒喝，挥拳的中也，终于实现了揍太宰治一拳的心愿。
    “想死别在这里，我可不想去海里打捞你的尸体！”
    太宰治被这拳揍得偏过头去，看着中也气愤的表情，他终于回过神来。
    【中也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自求多福。 】
    “噗。”太宰治没有生气，反倒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这一笑反倒让中也有些头皮发麻，他犹豫道：“你终于疯了？！”
    不然怎么被揍还笑得出来。
    看着太宰治的笑脸，以及那释怀的表情，中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几乎没见过太宰治这样真挚、又轻松的笑容。
    【年轻人就应该多笑笑。 】
    太宰治擦着眼尾，干脆泄力让中也拽着他：“我累了。”
    中也虽然郁闷，但还是任劳任怨将人带了回去。
    而从那天后，他发现太宰治变得不对劲。
    办公室再也不是暗无天日，太宰治也不再总是待在办公室里，不分日夜加班。
    那天中也甚至还听见，之前能熬三四个通宵的太宰治，说着什么要早睡早起。
    太宰治一定是疯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疯了，不然怎么老看到那家伙自言自语。
    出现在半空的文字，总是会恰到好处提醒太宰治注意休息。
    【你应该休息了。 】
    【或者需要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很不错。 】
    【假装偶遇也要记得打招呼，他很明显看到你了。 】
    每次太宰治不按照“弹幕”的提醒去做时，那些文字就会不停刷屏，直接影响了他的视野。
    所以无奈下他就会做出，一些不符合之前行为的事情。
    比如按时睡觉、吃饭，又比如现在的偶遇，他在躲闪前硬生生站在原地。
    面前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对视上后很明显也一愣。
    “你好。”太宰治主动开口打招呼，“真巧啊。”
    织田作之助“嗯”了一声，他想起那些画面，逐渐怀疑起一些事情。
    不过他没有明说，只是很委婉道：“那家的酒确实不错。”
    太宰治也“嗯”了一声，双手揣在口袋中。
    两人沉默无言同行了一段路，直到进入巷子深处的酒吧。
    酒吧里已经有一位客人在，看着先后进门的两人，男人推了推眼镜，熟练地开口：“来一杯番茄汁。”
    “两杯酒。”织田作之助紧接着开口。
    三人先后落座，中间都隔着一个座位距离，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糟糕。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在酒吧碰头，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
    总有人在梦里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他们会提前收到命运的指引。
    那是预言。
    沉默的葬礼上，无人接纳的少年，在父母死后孤身一人。
    在他刚觉得孤单的时候，半空浮现了一行文字。
    【你以后会遇到新的家人。 】
    江户川乱步十分不解，他不了解文字的来历，只是觉得新奇。
    但按照名为弹幕的提示，找到一家偏僻但味道不错的甜品店后，他便觉得弹幕确实是无所不知的。
    于是独自一个人生活、面对外面的世界，便也没什么可怕了——
    遍布硝烟的战场上，身心俱疲的少女掩面哭泣。
    在这个时候，半空的文字提醒她，找到了即将自尽的青年。
    两人都有些诧异，与谢野晶子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她厌倦了战场。
    按照弹幕的提醒，她一步步照做，提前终止了无意义的战争——
    总是粗心大意的男人，在迎接了新生命的到来后，注意到半空总是提醒他的文字。
    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禅院甚尔半信半疑带着妻子前往了医院，提前检查到一个即将爆发的病因——
    在一场巨大的爆炸中，毫无记忆的孩子懵懵懂懂苏醒，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应该去往哪里。
    但总有文字伴随他的身边，那些文字告诉他的名字叫[中原中也] ，还说他还有一个失散在外，但很爱他的兄长。
    于是中原中也开始等待，他从一个人生活，到结识许多伙伴和家人。
    重逢的那天，在暗杀王准备动手前，少年对他露出笑容喊道：“你就是哥哥吧。”
    动容的暗杀王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他终于信任弹幕的话，认为他和中也两人，也能成为一对普通，但关系很好的兄弟——
    每个能看到“弹幕”的人，都在许久之后才意识到，弹幕总会在他们人生的关键节点出现。
    弹幕是无所不知的，它的出现让某些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也有人在弹幕的教导下，磕磕绊绊一个人长大。
    在按照弹幕的指引，找到那据说能实现一切愿望的书时，少年的太宰治有些愣神。
    许久之后他露出微笑，准确喊出那个名字。
    “间漱，你当时说自己是爸爸，在死后灵魂变成了弹幕，这个借口三岁小朋友都不会相信吧。”
    【还以为三岁出现已经够早了，这就是你五岁后坚持不肯喊我爸爸的原因吗。 】
    【那我应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出现，不过——那时候你还不认识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