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他,谢雪臣在撒谎。
那是破魔弩。
正道专门用来诛杀高阶魔修的禁器。
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深夜。
魔宫寂静无声。
林砚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谢雪臣晚饭时苍白的脸色。
还有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左手。
“不行,得去看看。”
林砚掀开被子,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到内殿门口。
殿内没有点灯。
一片漆黑。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急促,压抑。
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喘息。
林砚心里一紧。
他推开门,快步走到床边。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清了床上的景象。
谢雪臣蜷缩在被子里,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湿透,贴在脸上。
“谢雪臣?”
林砚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滚烫。
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炭。
“冷......”
谢雪臣闭着眼,无意识地呢喃。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手死死抓着被角,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谢雪臣!醒醒!”
林砚慌了。
他想去拉谢雪臣的手,却被那只受伤的左手惊住了。
袖子挽起。
原本包扎好的纱布已经变成了黑色。
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林砚颤抖着手解开纱布。
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扩大了一倍。
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黑色的血管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甚至已经爬上了脖颈。
这是......中毒?
而且是剧毒。
“别......别过来......”
谢雪臣突然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冷冽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没有焦距。
他猛地挥手,想要推开林砚。
“滚开!”
“师尊......别打了......徒儿知错......”
他在说胡话。
陷入了梦魇。
谢雪臣出生不凡,且天资聪颖,十六岁时便突破元婴期,他本该意气风发,受人敬仰,却被自己最信任的师尊污蔑,剥丹剔骨,被迫堕入魔道。
这个不可一世的魔君,在梦里,依然是那个无助的少年。
“我不是你师尊。”
林砚不顾他的挣扎,用力抱住了他。
“我是林砚。”
“谢雪臣,你看清楚,我是林砚。”
他在谢雪臣耳边一遍遍重复。
也许是那个名字起了作用。
也许是怀抱的温度太真实。
谢雪臣的挣扎慢慢弱了下来。
他靠在林砚怀里,大口喘息着,像是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林砚......”
他叫了一声。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疼。”
这是谢雪臣第一次喊疼。
以前哪怕是被剜肉刮骨,他也从未哼过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
林砚红了眼眶。
他把谢雪臣放下,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去叫药老!”
衣角被拉住了。
力道很小,却很倔强。
“别走......”
谢雪臣看着他,眼神涣散。
“别留我一个人......”
林砚停下脚步。
他看着床上那个被高烧烧得神志不清的人。
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走。”
林砚从怀里掏出一张传音符——这是厉煞留给他的,说是方便点菜。
他借用玉佩里的魔气,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药老!快来寝宫!救命!”
片刻后。
殿门被撞开。
药老提着药箱冲了进来,后面跟着衣衫不整的厉煞。
“怎么回事?!”
药老冲到床边,一看谢雪臣的伤口,脸色瞬间变了。
“该死!”
“是‘蚀骨咒’!”
药老把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倒了一地。
“那破魔弩上不仅有化灵水,还被人下了上古蚀骨咒!”
“这种咒毒,专门吞噬人的生机。”
“君上一直在用修为硬抗,不想让我们担心。”
“现在压制不住了,毒气攻心!”
厉煞一拳砸在柱子上。
“卑鄙的正道狗贼!”
“我去杀了他们!”
“回来!”
药老吼道。
“杀人有什么用?现在救人要紧!”
他拿出一把银针,飞快地封住了谢雪臣心脉附近的几大穴位。
黑气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并没有停止。
谢雪臣依然在发抖,体温高得吓人。
“怎么办?”
林砚抓着药老的袖子,声音都在抖。
“这毒......能解吗?”
药老擦了把汗,神色凝重。
“普通的药石无医。”
“想要解此毒,必须用至阳至烈之物,将蚀骨的阴毒逼出来。”
“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能做到。”
“什么?”
“赤炎果。”
药老吐出三个字。
“生长在凡间灵雾山秘境深处。”
“那是上古神兽陨落之地,常年烈火不熄。”
“只有那里的果子,才能救他的命。”
林砚松了口气。
只要有办法就行。
“那还等什么?我去采!”厉煞立刻请缨。
药老摇摇头。
“没那么简单。”
“赤炎果离开枝头半个时辰就会枯萎,药效全失。”
“必须现采现用。”
也就是说。
必须把谢雪臣带过去。
“可是君上现在这个样子......”
厉煞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一脸难色。
“经不起颠簸啊。”
“而且灵雾山在正道的地盘,要是被发现......”
“我去。”
林砚突然开口。
“我带他去。”
众人都看向他。
“你?”
厉煞皱眉。
“你一个凡人,怎么带君上闯正道地盘?”
“正因为我是凡人。”
林砚冷静地分析。
“正道的人都在盯着魔气。”
“如果把谢雪臣身上的魔气封印住,伪装成普通富家公子。”
“再由我这个没有任何修为的人带着。”
“反而是最安全的。”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药老摸了摸胡子,沉思片刻。
“有道理。”
“君上现在体内魔气大乱,封印起来反而能延缓毒发。”
“只是......”
他看着林砚。
“这一路凶险,你要照顾一个病患,还要躲避正道追杀。”
“你扛得住吗?”
林砚看了一眼床上的谢雪臣。
那人还在昏迷中,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梦魇中挣扎。
林砚走过去,握住他冰冷的手。
“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
“我说过,我不让他死。”
第二天清晨。
一辆外表朴素,内里却铺满了软垫的马车,悄悄驶出了幽都。
驾车的是厉煞找来的一个哑巴车夫,只负责赶路,绝不多嘴。
林砚坐在车厢里。
谢雪臣躺在他腿上,还在昏睡。
药老用了针法,封住了他全身的经脉和魔气。
现在的谢雪臣,除了那张脸,和一个普通的病弱公子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更弱。
林砚给他盖好被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很烫。
但比昨晚好了一些。
“水......”
谢雪臣嘴唇翕动。
林砚赶紧拿起旁边的水囊,小心地喂给他。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林砚耐心地用帕子擦干。
马车颠簸了一下。
谢雪臣皱起眉,发出一声闷哼。
林砚干脆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充当人肉减震垫。
“忍一忍。”
林砚轻声说道。
“很快就到了。”
从幽都到灵雾山,要经过三座城池。
此时正值人间八月。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
官道上,来往的商队和行人络绎不绝。
大家都在赶着回家团圆。
林砚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
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充满烟火气的人间了?
“看什么?”
怀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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