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切的语调拉回了洛嘉的理智，他想，自己为什么会反应那么大？
    他是太紧张了。紊乱症alpha的可怕新闻、白天的餐桌上讨论的话题以及穆逐川现在的模样，还有黑夜和雨，扭曲了穆逐川在他心里的形象。
    “我刚才有点……”洛嘉软着声音说，“失手打了你……很抱歉。”
    “没事。”
    穆逐川垂着眼，把青年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洛嘉的惊恐和抗拒无时无刻不在刺伤他，他没想到“不信任”是洛嘉对他的本能反应。
    但如果一切都源自“不喜欢”，那么很合理。
    洛嘉对他没有日久生情，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强求。
    只有一个人在单方面坠入爱河。
    但即使如此，穆逐川宁愿做这河里的水鬼，无论如何都要把另一个人拉下来。
    穆逐川说：“是我很抱歉，吓到你了。”
    “止咬器是你亲手戴上的，没有你的指纹，谁也解不开，别害怕，它很结实。如果我的什么行为让你觉得不安全了，像刚才那样，把我打醒。”
    洛嘉数不清今天晚上的穆逐川究竟道歉了多少次。确实不正常，穆逐川这样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人竟然会一直向他道歉。
    洛嘉咳了咳，转移话题：“你的脸怎么了？”
    “是鳞片，我现在不太能控制。”
    “你真的可以变身？”洛嘉惊奇地问。
    “可以。”穆逐川说，“但我现在没法给你展示，我控制不了。”
    “……啊，我不要看，”洛嘉喃喃，“那很严重了，上次看你时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这么严重了？”
    穆逐川沉默了半晌，金色的竖瞳注释着洛嘉放松的小脸，意味不明地说：“有足够刺激我的事情发生。”
    不可能是因为跟徐濯吃饭，坐摩托车吧？洛嘉想，是因为挑战到他的权威了？
    可是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事，把穆逐川刺激成这样？
    穆逐川蓦然开口：“我不希望你和他见面。”
    洛嘉呆愣着抬头，紧接着听见穆逐川再度开口：“因为我会吃醋。”
    洛嘉的脸突然爆红，闪电般地回头，啪地一下把灯关了，屋内又陷入了黑暗，好让穆逐川看不见他的脸。
    但他不知道，穆逐川能感应到他脸上的温度在升高。
    他的心尖不断颤动，喉咙发紧，良久后开口，声音是自己都觉得吃惊的沙哑：“你吃醋？你为什么会……吃醋？”
    穆逐川会不会是外国人，他会不会用错词语了？其实不是“吃醋”，是“生气”才对吧！
    这样说的，搞得好像喜欢他一样，真是……无理取闹……不可思议……
    微凉的手掌摸了摸洛嘉的脸颊，触碰到一阵滚烫的热意，往下，是微颤的嘴角。
    穆逐川轻轻掰过伴侣的脸，alpha的夜视能力可以让他看清伴侣脸上一切细枝末节的表情变化。
    他轻笑了两声，说：“为什么惊讶？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你是我唯一的爱人。”
    洛嘉所有说过的谎，他都要将其实现。
    荒败的花园中，洛嘉亲口承认，是他的。
    那就要做他永远的爱人。
    “你、你……”洛嘉结巴了半天，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应对，“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穆逐川反问。
    不是之前和你生下孩子的，另一位百分百匹配度的伴侣吗？
    洛嘉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但他没有捅破这一点。
    他不想听见让他尴尬的话，那他会想要当场遁地。
    穆逐川的眼睛弯了弯，把洛嘉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和徐濯见面也没关系，但我会吃醋。紊乱症需要保持情绪平和，心情激动就会心绞痛，还会吐血。嘉嘉，能不能稍微心疼一下我？”
    “你还吐血了？”
    穆逐川：“吐了。”
    “……可是我跟徐濯并不是单独吃饭，我们一共四个人，这样也要吐血吗？”
    洛嘉用手背碰了碰穆逐川的胸口，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才皱着眉疑惑地问。
    “真的是因为这个吐血的吗？”
    当然不是，穆逐川想，是因为你亲口说不喜欢我。
    青年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担忧和疑惑，桃花眼一直在闪动，仔细检查了穆逐川心跳是正常的，抚摸上止咬器的外层，像是要触碰他的唇角，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吐血。
    穆逐川掐着洛嘉的腰的手不知觉地收紧了，内心的欲念简直要升起滔天巨浪。
    好可爱，他恨不得把洛嘉一口吞下去。
    彻底融为一体，洛嘉就不会被别人看到了。
    阴暗的念头一闪而过，缓和剂还在发挥效用，他轻轻握住洛嘉的手腕：“之后是不是还坐徐濯的摩托车了？”
    “坐了一段路。”
    穆逐川把洛嘉的手牵住，让他环抱住自己的腰部，说：“是不是搂他了？”
    “没有没有，”洛嘉连声否认，“拽着衣服的。”
    “乖。”穆逐川满意地笑了，“我希望嘉嘉只搂着我，可以吗？”
    他们面对面抱着，像是洛嘉主动环住穆逐川一样。
    洛嘉的脸上烧得很厉害，手指不断拽穆逐川后腰的衬衣，额头抵在对方胸口，心跳加速。
    是有哪里搞错了吗？
    不是利用他吗？不是把他当替身吗？
    从小到大，由于优越的外表，洛嘉没少被人表白。
    但他觉得很烦，很苦恼，尤其是被男性表白，更让他无法接受。
    他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是魅魔体质的原因，是信息素的原因，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穆逐川说的话。
    今晚，是来哄他睡觉的，是来道歉的，不让他和徐濯见面也只是因为吃醋了。
    穆逐川仍然表现出了一些对他的控制欲，但是竟然让他觉得穆逐川像是一个因为吃醋而闹脾气的寻常男人。
    让他没法抵触，让他慌乱，让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洛嘉把发烫的脸埋在穆逐川的胸口，结结巴巴地说：“好吧，我以后不坐了。我已经在准备考驾照了，以后可以自己骑。”
    穆逐川顿了顿，说：“好好练练，再说上路的事，睡觉吧，很晚了。”
    房子里响起很轻的脚步声，穆逐川把洛嘉送上床，拉过被子给他掖好，随手把三条要拱过来的小蛇塞进抽屉里，轻轻拍他的肩膀。
    “你两个晚上没有来看我了，嘉嘉。”
    一接触柔软的床铺，困意便席卷而来，燥热感已经消失了好一会了，洛嘉口齿不清地说：“知道了，明天来……”
    “乖。”穆逐川声音很轻，“我等你，睡吧。”
    洛嘉迷迷糊糊地点头，身子一松，彻底睡着了。
    ……
    翌日，洛嘉在手机上看到几条信息。
    是昨夜自己入睡后，方医生发来的。
    一份腺体检测报告，和一句看不懂的话。
    【之前你使用性别伪装剂时期，有没有误服用过这种感冒药？这里面有特殊成分，和你用的性别伪装剂冲突，很容易导致伪装剂突然失效】
    感冒药……
    洛嘉想起来，那段时间确实感冒过一次。
    可是他当时去徐濯家的医院查过，说是他因为长期使用产生了抗药性，才会陡然失效。
    也许是方医生更厉害一点吧。
    洛嘉回复：【感冒过，但是不知道吃的是不是这种药。】
    放下手机，洛嘉出发去了徐濯姐姐的公司，打算取走定制好的衣服。
    衣服所使用的材质非常柔软亲肤，因为极佳的剪裁和缝合工艺，也显得极为有型，上身效果很好，比网上那些衣服的买家秀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洛嘉拍了照片给江辛辛看，耳边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一位高挑的卷发女性。
    她与徐濯有三分相像，对上视线的瞬间，非常和煦地笑了起来：“嘉嘉？”
    上回过来时，是徐濯带他们来的，也是徐濯安排的所有，洛嘉并未见过徐濯的姐姐徐清妍，但刚与面前的女性打个照面，他就知道，这位是了。
    “姐姐好。”
    徐清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看上去好乖！和视频里面完全不一样呢！”
    洛嘉微愣：“视频？”
    “就是你发在觅桃上的舞蹈教学视频呀，我是你的粉丝呢，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刷你的视频学跳舞了。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当面教教我呀？”
    徐清妍过于热情，还是个粉丝，更让洛嘉不知所措。
    “可以的，姐姐！”洛嘉说，“谢谢你愿意帮我们做衣服，太感谢你了。”
    “哎呀没什么！小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咯，正好今天小濯过来跟我学习，来吧，一起吃饭？”
    徐清妍盛情邀请，洛嘉不好拒绝。还好只是去公司附近的餐馆就餐，并没有给洛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