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睡着,他也没想明白,他也没说一个字。
现在他依旧沉默回应约行简。
约行简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心跳。
还是稳的。
但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他继续说。
“我昨天去看他了。”
祁书白身体僵了一下。
“你……”
“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的眼睛。
“爷爷走的时候,我错过了。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有些话再也没机会说了。”
他顿了顿。
“我不想你也错过。”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要求。
只有一种很轻的、柔软的东西。
是担心。
是心疼。
是希望他不要像自己一样后悔。
祁书白看了他很久。
久到约行简以为他又要沉默了。
然后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脸埋在约行简肩窝,呼吸有些重。
很久。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
“……好。我会再去一次。”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他每次安慰自己那样。
医院病房,下午。
祁书白牵着约行简的手,走到那间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
管家站在旁边,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一下。
“少爷,少夫人。”
他推开门。
病房里,祁司南靠在床上。
他比昨天又虚弱了些,脸色灰败,嘴唇干裂。
但眼睛睁着,看着窗外。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看见祁书白和约行简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种光,和昨天约行简来的时候一样。
是惊喜。
是不敢相信。
是藏在心底的盼望。
约行简轻轻推了推祁书白。
祁书白松开他的手,走到床边。
约行简站在门边,没有跟过去。
那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他只是一个引路人。
病房内,对视。
祁书白站在床边。
祁司南躺在床上。
父子二人对视。
谁也没说话。
那些年积攒的隔阂,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堵在喉咙里。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祁司南先开口。
“我对不起你妈。”
他的声音沙哑,很轻,像用尽了力气才能发出这几个字。
“也对不起你。”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强势、曾经让他恨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现在躺在这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脸色灰败,嘴唇干裂,手腕上扎着留置针。
祁司南继续说。
“那时候……我以为权力最重要。以为只要坐稳那个位置,以后有的是时间弥补。”
他顿了顿。
“后来发现,什么都没有家人重要。”
他看向祁书白。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我不求你原谅。”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他眼角那一点水光。
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小,父亲也曾把他举过头顶。
带他去游乐园,给他买棉花糖。
虽然那样的时刻很少,但他记得。
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眶有些红。
祁司南看向门边的约行简。
“这孩子,比我们都有良心。”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很疲惫。
“你娶了个好媳妇。”
祁书白也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站在门边,眼眶也红了。
他看着这边,没有过来,只是看着。
祁书白伸手。
“过来。”
约行简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他轻轻握紧。
病房内,和解。
三个人站在一起。
祁司南看着他们,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溢出来,顺着眼角流下。
他没擦。
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子的媳妇。
祁书白开口。
“爸。”
这个称呼,他已经很多年没叫过了。
祁司南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看着他。
“我们……和解了。”
祁司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嘴唇抖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点头。
不停地点头。
约行简握紧祁书白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轻轻捏了捏。
祁书白转头看他。
约行简对他笑了笑。
很轻。
但很暖。
病房内,夕阳。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
橙红色的光,落在病床上,落在三个人身上。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祁司南靠在床上,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带着笑。
他看着祁书白和约行简。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太多东西。
祁书白站在那里。
他还握着约行简的手。
那些年的隔阂,那些年的恨,那些年的怨。
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
虽然晚了。
但还好,没有太晚。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夕阳很美。
橙红色的光,把整个天空染成温暖的色调。
约行简靠在他身边。
也看着窗外。
他想起爷爷最后说的话。
“只求你往后余生,能一直被爱着。”
他现在被爱着。
祁书白也被爱着。
这个躺在床上的老人,也被爱着。
虽然方式不一样。
但都是爱。
夕阳慢慢落下。
病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管家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又轻轻关上。
没人打扰他们。
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三个人。
第138章 家主
老宅,十天后。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祁司南的葬礼在这一天举行。
老宅的门大开,黑色的挽联从门楣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动。
院子里摆满了花圈,白菊堆成海,挽带上写着各种名字——商界故交,合作伙伴,还有一些远房亲戚。
和约华廷走的时候一样,来的人很多。
祁书白站在灵堂入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胸口别着一朵小白花。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灵堂深处那幅遗像。
约行简站在他身边。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西装,袖口的星空刺绣在灰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
他握着祁书白的手,没有松开。
来吊唁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点头,有人轻声说“节哀”。
祁书白只是微微颔首,不说话。
约行简跟着他,也不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握着。
灵堂内。
遗像挂在正中。
祁司南的脸,黑白照片,比生前显得年轻些,也严肃些。
眼睛看着前方,像在看着每一个来送他的人。
祁书白站在遗像前。
他松开约行简的手,上前一步。
拿起香,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他鞠躬。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把香插进香炉。
然后站在那里,看着遗像。
那张脸,和记忆中有些不一样。
记忆里的父亲,总是很忙,总是很远,总是皱着眉。
很少笑,很少看他,很少和他说那些父子之间该说的话。
但最后那几天,他们说了。
那些话,他记得。
那些眼泪,他也记得。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眶有一点红。
他转身,走回约行简身边。
重新握住那只手。
老宅书房,葬礼后。
祁家分支的人聚在书房里。
人不多,但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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