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立刻正襟危坐：“遵命。”
    两人闹了一会儿，冯静柔想到一件事：“秦铮，我想气一气刘凤英。”
    秦铮没问她“为什么”，直接问“怎么做”。
    冯静柔在他耳边低语一番，秦铮心领神会，立刻叫了人来。
    半小时后，槐花村。
    刘凤英和媒婆还在就霍瑶“年纪大”、“脾气差”、“不懂事”讨价还价，秦铮手下一个小弟突然冲进门，一把拉住刘凤英的手腕：“你闺女心脏病住院了，你快点儿带上钱，跟我走。”
    刘凤英懵了：“你谁啊？我哪个闺女？”
    “霍瑶！”
    媒婆听到这话，气得大骂刘凤英缺德。
    “好啊，你个老东西，闺女又老又坏就算了，还有心脏病。你还敢让我给她找婆家，是想砸我招牌吗？！”
    媒婆一甩袖子，气呼呼走了。
    凭她在媒婆圈儿的地位和三寸不烂之舌，半小时后，刘凤英在十里八乡的名声就臭了，再也没有媒婆愿意跟她接触。
    包括刘凤英娘家那边都受牵累，被怀疑有心脏病遗传史，好几个正值婚配年纪的侄孙子都被媒婆们拉进了黑名单，不好找对象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
    刘凤英现在正气得跳脚，说什么都愿意跟小弟走。
    那小弟做事儿不含糊：“我们给垫了医药费，你不去医院缴费？那我就站在村口喊，说你们全家都有心脏病遗传史，谁娶你家闺女谁倒霉。谁嫁你家儿子谁守寡！包括你娘家，我也让人去喊一喊。”
    刘凤英一听这话，顿时没了主意。
    她已经没多少钱了，还得留着养老呢！
    “小同志，你听我说，我还有个闺女叫秦春丽，她在县食品厂上班。你去找她拿钱，她有钱！”刘凤英说道。
    小弟一听这话，就笑了：“大娘，你开什么玩笑，食品厂早就倒闭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刘凤英：“……”
    她的确不知道。
    秦春丽已经很久没往家里交过钱了，也没回家，食品厂倒闭了，那死丫头现在在哪儿？
    周翠芬刚好下工，扛着铁锨从矿上回来。
    刘凤英一见到她，就跟她哭诉，让她拿钱平事儿，完全没注意到二儿媳今天情绪很不对。
    周翠芬眼睛红彤彤，不等刘凤英把话说完，就一铁锨拍她大腿上。
    “死老太婆，我让你要钱！让你要钱！”
    “你儿子在外面偷腥，挣钱给别的女人花，我要跟你儿子离婚！”
    周翠芬一连打了刘凤英好几锨才解气，气呼呼地进屋收拾行李。
    秦风被牛顶撞之后，做了个大手术，一直在住院，家里的钱早就花光了。
    周翠芬今天干完活，去秤房找秦耀祖要钱给儿子交住院费，没想到竟撞到他抱着女同事卿卿我我，说完事儿后给那女同事二十块钱，还说自家媳妇儿肥得跟猪一样，他干那事儿时都得闭着眼，不然会恶心得吃不下饭。
    周翠芬当场就气疯了，拎着铁锨就进了秤房。
    二话不说，把秦耀祖和那个女同事都给开了瓢儿。
    现在，那俩人正在矿上的卫生所里包脑袋呢。
    周翠芬觉得日子实在没法过了，收拾自己的衣服，头也不回得走了。
    五岁的秦燕刚好从外面玩儿回来，站在大门口，看着妈妈远行的背影。
    她懵懵懂懂地问刘凤英：“奶，我妈干啥去？”
    第218章 命运
    秦铮小弟今天的任务，是专门来气刘凤英的。
    可是，看着小姑娘懵懂无辜的眼神，他还是没舍得当着她的面儿把实话说出来。
    没想到，刘凤英自己却根本没考虑孙女的心情，扯着嗓子吼她：“看什么看？你娘跑了，不要你了！你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
    秦燕愣了两秒，大哭着跑去追周翠芬，因为跑得太快，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没来得及捡。
    小弟震惊地看着刘凤英，感觉她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在港岛做帮派时，上门讨债都不会去吓唬别人家孩子，这老太婆比他们都狠！
    小弟自然是没要到钱，但气到刘凤英任务就算完成了，麻溜儿走了。
    刘凤英鸡飞蛋打，气急攻心，猛地咳出一口老血。
    她站立不稳，扶着墙才勉强稳住身体，艰难地喊秦福田送她去医院。
    她感觉，这一次，是真得不行了。
    秦福田赶忙拿了钱。
    想找人帮忙送老太婆去县医院，可是，村里一个愿意帮忙的人都没有。他只能扶着刘凤英，一步一步往县里走。
    走到半路，遇到从地里回来的郑水仙。
    郑水仙一看到他们就笑：“我说什么来着？你们的报应到了吧！”
    “要是你们能善待秦铮和冯静柔，以他们俩的孝顺性子，一点儿头疼脑热都会开车送你们去医院检查。现在好了，吐血了都没人管。活该！”
    “你们家光宗耀祖呢？指望不上了？”
    刘凤英想反驳，还没开口，郑水仙又问：“诶？你家秦云娇呢？她不是一直都很有主意吗？天天撺掇你们老两口干这干那，怎么现在你们生病了，她没影儿了？”
    她没想要答案，纯粹就是想扎刘凤英的心，扎完就走了。
    刘凤英眼前一阵儿阵儿发黑。
    是啊，她好像真没人可以依靠了。
    年轻的时候，她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日子是全村最好的。怎么老了老了，把日子过成这样子了？
    没走两步，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刘凤英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到医院一检查，说是胃癌晚期。
    刘凤英不想死。
    她还想活，还想看着唯一的孙子秦风结婚，还想抱曾孙子。
    她跑到厨具厂去闹，希望秦铮能看在自己养大他的情分上，出钱给自己看病。
    然而，闹了半天，保安大爷连门都没给他们开。
    实在没办法，老两口只能又狼狈地回到县医院。
    因为怕出钱，秦风出事后老两口一直没去探望过他。现在时间不多了，才想着去看看自己的宝贝大孙子。
    按照护士的指点，他们找到秦风的病房，刚一进门就被躺在床上的丑八怪给吓到了。
    “哎呀，走错啦！走错啦！”刘凤英拉着秦福田就要退出病房。
    满脸伤疤的丑男人突然开口叫住他们：“爷，奶……”
    他们听到声音，这才认出床上躺着的就是他们的大孙子秦风。
    秦风被牛踩烂了脸，踩瞎了一只眼，没法恢复了。
    更惨的是，他双腿高位截瘫，20岁的小伙子被截得不到一米长，完全没了生气。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病房昏暗无光，宛如身处陵墓之内。
    “孙儿啊，你咋成这样了？”刘凤英扑倒在病床前，捶胸顿足，哭得几次晕过去。
    秦风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对老两口心灰意冷，懒得去质问他们为什么今天才来看他。只淡淡地问他们：“我妈呢？我妈怎么没来？”
    刘凤英：“你妈那个女人是真狠啊，孙儿！她要跟你爸离婚，不要你们了啊！”
    秦风眼皮抖了抖。
    “为什么？”
    刘凤英使劲儿往儿媳妇身上泼脏水：“她过不了苦日子啊！”
    “她看咱们家不好了，就想走了，重新找个男人嫁。”
    “我命苦的孙儿呦，她都不管你了。”
    秦风呵斥她闭嘴，烦躁地闭上眼睛装睡。
    自从他出事以后，都是妈妈在医院照顾他，爸爸一共只来过三次。他心里清楚，如果妈妈不管他了，那么，他只能熬着日子等待死亡的降临。
    眼角划过泪水。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了。
    真tm操蛋！
    走廊里突然骚动起来，一群白大褂快步朝抢救室跑去。
    秦铮接到通知，带着妻子女儿一起赶到医院，抢救室的灯刚好熄灭。
    白大褂走出抢救室，深深地叹一口气。
    “节哀。”医生拍拍秦铮的肩膀，疲惫地往办公室走。
    秦铮站在原地，感觉脑子里像是飞进了一千只蜜蜂，嗡嗡作响。
    他顿感人生脆弱，犹如一根丝线，不知哪一刻说断就断了。
    蒙着白布的病床从他眼前推过，秦铮目送踏推向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