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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偷听我的秘密 第89章

第89章

    “现在,请回到你的命运之内。”
    第69章 故事下一页
    69.第一视角——“跨越”
    背沾到床,失重感消失,熟悉又陌生的消毒水味窜进鼻腔,左手静脉输液微凉的触感。
    我回到了我的身体里,只是,我不得动弹了,物理意义上的,我明明醒着,但是不能睁开眼,手脚也动不了。
    我甚至听到一些走动的声音,我想张一张嘴,说一点话,但是,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我明明回到了我的身体里,但和他仍是分离的。
    我在我的世界里愤怒得团团转,想把其他的“我”都喊出来出谋划策。
    “命运之内,这就是命运之内吗?!”
    “我要这样清醒着痛苦一辈子吗?啊?”
    “刚刚不是还给我选择吗,我没做过这种选择!”
    没有任何应答,我的其他人格都消失了,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个,从前时常苦恼身体中有不同的声音,现在空荡荡了,我却不习惯。
    一阵强光照在我的眼皮,接着有人来扒开我的眼睛,我很想聚焦看清什么,但是什么都看不到,一片漆黑。
    一个女声,“血压时高时低的,心跳有点弱,其他指标还好。”
    “继续观察吧,家属呢?”
    “没有直系亲属,只有朋友和妹妹,刚刚妹妹哭晕倒了,在外面吊葡萄糖。”
    “妹妹不是亲的?”
    “不是。”
    “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吧,一周后还醒不过来,可能以后就是耗着了。”
    我心里一紧,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控制身体醒过来,小可晕倒了?她一向身体不错的,这两年连生病都很少。
    心理准备。醒不过来。耗着。
    这三个词在我心里过了一遍,我好像意识到了这是一种什么结果。
    植物人。
    一时间,悔恨席卷我的思想,我的每一次思考都沾上后悔的气息。
    我知道这并不理智,可我好像变了一个人,我看到那些“未来”之后,就变了一个人。
    我又想起在白纸上玩蚂蚁的游戏,如果蚂蚁站在上帝视角,清楚知道那些“路障”都是虚的,实质上并不能阻挡任何脚步,只是一种心理上的障碍,那么它还会停滞不前,还会放弃挣扎困在“牢笼”里吗?
    显然是不会的,它只会找准最开始的那条路,自然而然地跨过去。
    我好像明白了那个提示。
    何为,我已经死过了一次。
    何为,死亡即新生。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或许真的是这样,自杀的人在执行成功过后,就能得到解药,消减痛苦,但是……我们回不去。
    也许死就是代价。
    我平静下来,不再挣扎着想要控制这具被我毁掉的身体,我想,这算是此消彼长吧,精神上的治愈要用身体上的伤害来冲抵,只是……我……我是一个贪心的人啊。
    内心控制不住流泪的时候,有个人走进病房,牵起我的手,我知道那是时乾,他把我的手抵在了额头上,贴了很久很久。
    我好想看见他,可是我的世界已经是黑乎乎的一片,一点光亮都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说这句话,妄图缓解一点苦闷。
    感受到脸颊被亲了一下,他靠在我旁边。
    “没关系。”我听见他说。
    我处在虚空的环境中都好像一脚踏空了,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扔进悬崖里,碰出曲折的回音,他对我说没关系。
    “周稚澄,最后两周好不好,他们说,你是因为不愿意醒,才醒不过来,护士、医生、所有人,都劝我,放弃吧,耗着没有意义。”
    我知道这么说很没有信誉,可是我真的,我真的没有不想醒过来,我只是没有机会了,我只是……付出了我的代价。
    他继续对我说:“所以,最后两周吧,让我再看看你,让我再留你一段时间,然后,我就放弃,我就……放手。”
    我拼命地渴望抓紧他的手,内心濒临崩溃,怎么会这样,说实话,我想过一万种结局,唯独不是这样最大限度放大遗憾的。
    突然,旁边的心跳监测仪滴滴滴地叫了起来,我还没有感受到任何,时乾颤抖着松开我的手。
    然后冲进来好几个人。
    “病人休克了!”
    很快地,我感觉周围被许多人包围着,开始在我这具身体上施救,静脉被输入很多冰凉的液体,胸骨的地方被按压了几下……
    渐渐地,我没有感觉了,神经的最后一寸都在与身体剥离。
    这就是终点吗,我失去所有人,再失去自己。
    眼前的黑暗骤然变成发着光的浅金色,我无奈的做最后的争取,我对着那面空空的镜子,用商量的语气:“我还没有选择,你不是说过,两种未来,我可以选的吗?”
    没有应答。
    我跪了下去,“我后悔了。”
    “其实你已经选择过了。”一个我陌生的声音。
    我以为有所转机,立刻抬起头,反驳道:“我没有!”
    “你有。”
    脑子里自动放映一个画面,关于“新生”,在一双无形的手抹去我一辈子中最后一点记忆、带着我出生的时候,我阻止了。
    “我当时不知道这是选择。”
    这时镜子里那个我又出现了,不过有一些模糊,站得很远,不像一开始那样近。
    我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怎么办,怎么办。”
    “这么多年来,我陪你的时间,也很多了,我要走了。”
    我的“自我”总是对我冷嘲热讽的,他对我的懦弱恨铁不成钢,对我的犹豫失望,一直在我身体里提出反对意见,打碎我又重塑我,现在,他说要走了。
    我语无伦次,接受不了什么失去:“你不是来自于我的内心吗,能不能不要走,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慢慢地往后退,“告别的时候,必须要坦白了。其实我不是你,我只是你的心魔,后会无期了,伙伴。”
    话音未落,一整面镜子碎裂开,碎片散在我脚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随即化成一滩胶质,我蹲了下去,试图碰一碰。
    胶质自发地汇聚起来,一步一步在我眼前筑成一张白纸,上面画满了断层的笔迹,把许许多多的路都封上。
    这是……我的牢笼,我向前一步,放大了无数倍的黑色字迹就变成一道栏杆,绊住我的脚,我努力地爬起来,跨过去,眼前立刻有一道新的栏杆。
    它们也有名字,窘迫、困顿、病痛、解离、惊慌、失去……
    我不停地跨,一次不成就重新再来——这些只是虚构的障碍,我坚信着。
    摔倒了几十次之后,终于,我的脚边已经变成一块空地,不再有新的栏杆出现。
    这是……造物主给我留下的口子,我向远处望,模模糊糊看见一座桥,我开心坏了,捏了捏衣角冲过去,感受到一些阻力——
    “别睡!能听见吗?”有位护士拍拍我的脸,力道太大了,我的脸好痛。
    “嗯……”我发出微弱的一声。
    “看得见吗?有不舒服吗?”
    ……我有点张不开嘴……依旧“嗯”了一句。
    她竖起一根手指虚空在我两眼中间,“跟着我的手指看”
    她的指尖从我左眼移至右眼,我听她的指示,转动眼珠。
    这是病房,急救室,监测仪的滴滴声,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能我做得不错,我看到指尖之外,眼镜片之下,她的眉眼弯了起来,很大声地说了一句,“醒了!醒了醒了!”
    我心里骤然感到震撼,我不认识她,跟她一次面都没见过,完全是陌生人,她竟会为我的复活感到这么开心。
    我艰难地指挥着我的身体,还不太熟练,我有点着急,但是话都说不利索,“我……我……”
    她俯下身,“什么,哪里不舒服?”
    “我……我家里人……”
    “在门口守着!我马上去叫。”接着她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我的病床。
    我努力地睁着沉重的眼皮,生怕是新一重幻境,生怕一声巨响、一次踩空之后,我又会进入轮回。
    身体刚苏醒时非常非常累,我眨眼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我好困啊……氧气面罩浮着薄薄一层雾,我吸气时散去,呼气时再次蒙上。
    “周稚澄……”
    我听到声音,头偏过极小的角度,对上那双眼,半抬起手,动了一下手指,然后被握入一个微凉的掌心。
    “时乾……离……离我近点……”
    脸上带着氧气罩说话就更不清楚,而且……我哭了。
    眼泪不听劝地从我眼眶里流出来,我不是因为害怕哭,也不是因为劫后余生。
    我只是看到,他凑近我的头顶,上面长出了几根白头发。
    我确定之前没有的,这是因为痛苦才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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