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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许久不见

    第104章 许久不见
    南疆的烽烟在刘翎冉和萧钰的整顿之下, 暂时被压制下去,呈现出一种紧绷的秩序感。
    萧钰知道,刘翎冉已经初步站稳脚跟, 若自己留在南疆, 反易成为焦点或负担。
    确认南疆局面可控,并留下部分暗桩以作策应后,萧钰踏上返回金陵的路途。
    两日快马加鞭, 回到听竹苑,已是薄暮。
    庭院里的草木染上了深秋的寂寥, 唯有几株晚菊还在倔强地开着。
    纳塔娅早已候着,魏芷也乖乖坐在她身侧,收敛了往日的反骨。
    萧钰略显诧异地瞧了她一眼。
    甫一落座, 不及寒暄,两人便开始汇报这段时日的进展。
    魏芷道:“我顺着酒楼摸到了钱庄,捉到了两条藏在水底的鱼。”
    “一个在漕运衙门管着船引勘合,另一个在应天府户房,专司库银出入登记,两人官儿不大,卡得位置却要命, 他们经手的文书账目,至少有三处跟之前追查的异常账对得上, 时间也吻合。”
    纳塔娅接着道:“我们正愁如何动手,安国公主动作很快, 直接釜底抽薪铲除了相关不少人。”
    “摆出公主身份, 做此事倒容易许多。”萧钰挑眉问, “不过, 是她来找你们要的名册?”
    “若不是安国公主以身份威逼我……”魏芷咬牙切齿道。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任谁都不能治住呢。”萧钰笑着打趣。
    毕竟那段时间相处后,她能看来,魏芷并不因她长宁公主的身份怕她。
    纳塔娅道:“是谁在安国公主面前话都不敢往重说?果然一物降一物。”
    魏芷冲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嘟囔道:“烦死了!那人简直就是个噼里啪啦的炮仗!”
    萧懿姝的性子加上她的身份,是最好拿捏魏芷的。
    她道:“给姝儿也无伤大雅。”
    “我们同安国殿下拿到了那两人贪污的河工银,还有他们和地方豪绅来往过密的证据,连同那两位背后的一位副使,几天内就被拿下狱,罪名确凿,连申辩的余地都没有。”
    纳塔娅道:“接着,又顺着这几人挖到了一堆可疑官员,金陵官府为此震动不小,但安国殿下在此,无人敢造次。”
    萧钰闻言,微微颔首。
    待魏芷与纳塔娅将其他琐碎线索汇报完毕,便退出屋子,让萧钰好生歇息。
    案几上依旧堆着不少信件,大都是来自北疆的。
    昏睡三月,刚醒时候,隗泰和南疆的噩耗接踵而来,彼时萧钰的身子又虚弱,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务,日常问侯的信件暂时搁置了。
    她静坐片刻,拉开书案下方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封未曾寄出的信,萧钰拿起展开信笺。
    上面的字迹因仓促而略显潦草,更刺目的是,信纸的一角晕开了一大片已然干涸成红褐色的血迹。
    纸张也因此皱缩僵硬。
    这是蛊毒发作的那段日子写的信,最终连同咳出的那片血污一起被锁进了抽屉深处。
    萧钰将这张染了污痕的纸缓缓折好,重新放回抽屉深处。
    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的雪笺,取过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却迟迟未能落下。
    该写什么呢?
    报平安?
    南疆已暂稳,她身体也在恢复,这自然要提。
    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桩桩件件,沉重无比。
    想必远在遥远的北疆,那人也尽数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自正月分开以来,她和景珩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自己甚至未曾去信,来自北疆的信件隔三岔五堆在她桌上。
    他那时,是什么心情。
    正想着,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即是轻轻的扣门声。
    “进来。”
    纳塔娅推门而入,坐下和她闲聊了两句,道:“有件事,你今日傍晚才回来,恐怕还不知晓。北疆的贺将军递信给听竹苑,是一封私函,信使说,贺将军预计明日抵达金陵。”
    萧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险些滴落纸上。
    她稳了稳心神,将笔搁下。
    “明日?”萧钰诧异地问。
    “不错,是明日。”纳塔娅点到为止,在京城的时候,她就猜到了贺修筠和萧钰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到金陵后,桌上的一堆信件,还有贺修筠风尘仆仆先赶往金陵,一切都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纳塔娅将这个消息甩给萧钰,便把一室安静空间留给了她。
    临走时,纳塔娅提醒般指了指案上堆叠如山的信笺。
    都是侍女理出来,来自北疆的信件。
    萧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门扉阖上。
    萧钰的心声猛然蹦出。
    来这么快?
    北疆的秋收战事已毕,大捷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
    算算时日,他这是战事一了,便马不停蹄南下了吗?
    旋即,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肯定探听到自春日来,她到金陵后发生的一切。
    蛊毒、昏睡三月,生死不明……那些不知道如何启齿的艰险和伤痛,那人恐怕早已经知晓得七七八八。
    自己几乎没给他写过信。
    他却要来了。
    混合着愧疚、紧张,乃至一丝莫明的心虚,悄然攥住萧钰的内心。
    她该如何面对他?像往常一样?
    可历经这么多事,许多东西似乎难以填补。
    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显得苍白又刻意。
    明日景珩抵达金陵后定会第一个来找她。
    萧钰忽然觉得,明日的相见,让她有些无措的慌。
    她下意识看向桌上那张只字未写的新笺,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抽屉。
    旧的血迹干涸,新的笔墨未成。
    而那人已经带着北疆大捷的战报,星夜兼程,直奔她而来了。
    次日清晨,茫茫的白霜铺了满地,伴着晨雾,天地间一片朦胧的灰白。
    一道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听竹苑的沉寂。
    来人玄衣银面,周身带着寒气。
    不仅是风雪冷,更是一种实质性的低气压。
    他绕进听竹苑,小厮牵走马匹,他朝里走去。
    萧钰今日特地起了个早。
    她正坐在暖阁窗边煮茶,水刚沸起白烟,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正对上景珩踏进门的身影。
    四目相对。
    萧钰让院内的下人暂时退出去。
    景珩走到她面前几步站定,隔着窗棂,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等她开口说出一个解释。
    暖阁里一时静默,只有小炉上茶水翻滚的轻响。
    萧钰被她盯得有些发虚。
    她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拎起小壶,平静地注入琥珀色的茶汤。
    茶水七分满,不多不少。
    而后,她将茶杯推到自己面前的那一侧桌沿。
    “进来坐吧。”萧钰做了一个主动示好、请他坐下的姿态。
    景珩进了暖阁内,卸下银面搁在了桌案上。
    他的脸上映着炉火与晴霜。
    萧钰的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其实细细算来,他们几乎已经有十月未见了。
    依旧是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但分明又不同了。
    北疆的风沙与征战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刻痕。
    此刻退去战场的杀意后,透露出一种寒潭般的深邃和难以言喻的倦色。
    是长时间精神紧绷,目睹无数生死后沉淀下来的疲惫。
    从春到冬,大半年的时光与生死,在他们之间无声流淌。
    淌过他此刻看着她的深邃眼睛。
    景珩忽地垂眸,瞥了眼那杯茶,径直坐在萧钰对面。
    萧钰顿了顿,又拿起旁边一碟蜜渍金桔,用小银叉取了一颗最好看的,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放在了他茶杯旁的白瓷小碟里。
    果子晶莹,裹着蜜光。
    “多谢。”景珩看着她道。
    “……”萧钰心下叹了口气。
    她觉着,这人得好一阵子才能哄好了。
    萧钰知道景珩在生什么闷气。
    气她在金陵险境中不惜以自己为诱饵、中蛊昏睡三月,气她总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倘若没有魏芷这一后手,永远醒不来了,该怎么办呢!
    萧钰身体往前倾了倾,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弯了弯眼睛,伸手从案几下方拿出一卷用丝带系好的东西。
    她展开,是一幅详细的整个江南的舆图,上面还有她和刘翎冉标注的一些新动向。
    萧钰将图摊开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指尖点落在落雁关的位置,轻声开口,带着解释的意味。
    “想必你也知道了刘老将军殉国的噩耗……好在落雁关目前局势已经初步稳固,刘翎冉手段利落,边防重铸,影蝎卫残部逃离。”
    她说着,顺着舆图上的线路划到金陵,点了点图上几处被圈起来代表可疑钱庄和官员的位置,然后道:“我回到金陵时,纳塔娅他们已经和萧懿姝配合,清理内线,断了补给,处理掉了诸多安插的官员。”
    景珩的目光随着她比划的手指移动,最终落回她脸上。
    沉郁的神色似乎散了一点。
    他终于动了,不是去拿茶杯或点心,而是忽然伸出手,握住她刚刚点在舆图上的那只手腕。
    手掌温暖,虎口处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景珩的力道不重,却牢牢箍住,像是无声的控诉。
    萧钰手腕轻颤,没有抽回。
    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下,自己脉搏的跳动。
    暖阁里茶香袅袅,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萧钰任由他握着,过了会,她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茶要凉了。”
    她不是个善于主动低头的人。
    从这个春日到冬天一直牵挂她的人,在北疆打仗,却没有收到她的任何音信。
    这跟分开的时候说得完全不一样。
    接着,萧钰微微吸了口气,声音带着难得的滞涩。
    “让你担心了。”
    “你写的信我都有看。”
    “这样铤而走险的事,以后我不会轻易再做了。”
    “别气了,好不好?”
    景珩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
    然后端起那杯温度正好的茶,一饮而尽。
    动作有些粗鲁,没有丝毫品茶的意味,倒像某种妥协。
    萧钰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她重新执壶,为他续上一杯热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个生闷气,一个暗戳戳地哄,再没有多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相见本身,便是最好的交流。
    久别未见,忧心苦楚,都被眼下真实的暖意缓缓熨帖着,笨拙却又有效地弥合了些许。
    景珩没有说,但萧钰能想到,那几个月他是怎么过的。
    隔着千山万水,只能无奈地担忧。
    萧钰往前倾身,吻了吻他:“你还不打算理理我吗?”
    久别再见后的身体接触,让景珩的呼吸沉重,他无奈道:“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随意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用在景珩身上都很奏效,如同方才喝过的茶,一点一点正在浇熄对方心头的火星。
    这一吻持续了片刻,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依旧交融,灼热而凌乱。
    萧钰觉着这人比起刚见到她时,气焰已经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也更贴近的温度。
    两人重新坐下,萧钰提起小炉上温着的铜壶,重新斟上热茶。
    水汽氤氲,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一瞬,又很快散开。
    “北疆战事如何?”萧钰将一杯茶推到景珩面前。
    北疆大捷突阙败退的消息已经传遍大夏,此问萧钰不为其他,她想知道他有没有陷入过九死一生的险境,身上有没有添新伤。
    景珩端起茶杯,热度透过瓷壁熨帖着掌心。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春日里头一场便是硬仗,回阙集结了历年最多的兵力,意在扰乱春耕,在边境村镇抢虐粮食,打了两月,胜了,但折损不小。”
    详细战况陈述写在军报中,已递交归京。
    此刻他说得较为简略,三言两语带过两月的血火厮杀,折损不小背后的惨烈,萧钰能想象到。
    萧钰同样沉默一瞬,目光仔细落在方才“哄人”时候,在他颈部侧摸到的一条不深不浅疤痕上。
    虽不显眼,在愈合前却实实在在与杀人的箭矢擦过毫厘。
    萧钰的视线没有从他颈部移开:“你……”
    景珩察觉到了,抬手用衣领又重新盖住:“小伤,流矢擦过,不妨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她:“不比你。”
    萧钰知道他又绕回来了,抿了抿唇,没再回避:“蛊毒之事,魏芷对这方面涉猎居多,还有杜师父在,如今我已无大碍。”
    她将魏芷就是黑市里那个断指药婆的事一一道来,景珩有些意外,但很快也接受了。
    萧钰又将刘荻将军如何中埋伏,刘翎冉接手南疆,以及“夜枭”在金陵一带安插官员渗入大夏几件事择要说了。
    待她一一讲完,景珩沉声道:“南疆根基未复,暹罗未必善罢甘休。”
    此刻平静,恐怕是暴风雨前兆。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来晚啦饱贝们,最近真的忙飞啦
    我……一定……可以……在过年之前(2月16)完结
    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好快啊!
    最近好些地方下雪了,注意保暖[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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