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鲤问她在做什么。
系统啊!今天不是最后一天吗?他不能带走你!
还不知道会怎样呢!迟鲤苦笑,默默看邓怀竹忙前忙后,用床单和胶带纸把窗户也遮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很久很久,最后停在神龛面前。
空神龛面前什么也没有,邓怀竹犹豫再三,转身去拿了菜刀。
竹子迟鲤喊住她。
迟鲤从没喊过她竹子,邓怀竹从没想过自己热情散播给大家的昵称听着竟然那么刺耳。
迟鲤说:不要勉强自己做这种事我被沾惹上,有我自己的原因。
她扶住神龛回头说:我自作自受我总是没办法对吕玥太心狠。这真的是我的课题。
迟鲤试探着夺过邓怀竹手里的刀丢到角落。
邓怀竹自己却怕得要死,她总说她该现实一点,老这么劝自己,劝出一个做事一点不理智的她。
还能想想办法她自言自语,两手啪一声拍夹着迟鲤的脸,我,我其实非常害怕,要是你真的杀人了,我虽然情感上非常非常理解,但我,我没有做这种准备我只是跳开这个环境才能假设出来,不是真的那么希望你去。
竹子
不准你叫!你把我当什么?大难临头连这点事也担担不起来吗?你以为还能回去当朋友吗?亲过嘴的人当朋友吗!我可做不到我只能被你照顾吗?你以为你能比我妈照顾我更完整吗?你又不是她!不用你保护和交代!只要你,你像这样,跟以前一样,一如既往地对我坦诚,我我能和你一起面对,听到没有啊?
邓怀竹鼓起勇气说完这一番话,活泛的大脑里终于浮现出具体的解决方案:继续听我说,我,我见过世面多一点,对这种情况可能有几个别的方案。
第一个,你努力赚钱,把她丢疗养院去对吧,但这个太贵了你还是学生还有,再虐待她一点,在你上学期间,雇人每天来一趟照顾她一下,至于条件太糟糕害她本来能活一百岁最后只活了七十岁这种,没人能指摘你吧?这个雇你们村的人就好,便宜一点很多人都这么干,久病床前没有孝子啊啊啊!我在说什么啊!凭什么要你这样照顾她,你小时候她可是直接把你丢河里垃圾堆,凭什么照顾她是你的课题啊!她死了算了。
迟鲤看她认真,提了第三个方案:还有就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她,除了给她吃东西,照料她拉尿拉屎之外什么都不管,就赌她命大不大。
什么
邓怀竹刚问完就反应过来了。
她掀开枕巾。
在她大放厥词如何把吕玥这个包袱丢下的时候,吕玥发烧得厉害,虽然无声地睡着,额头却烫到她的掌心。
什么都不做,引向坏结果,比为了坏结果主动做坏事好一点,对吗?冷水打湿毛巾,迟鲤把它搭在吕玥额头。
不知道迟鲤是开玩笑还是怎样,邓怀竹却嗯了一声:我同意这个方案。
迟鲤惊诧地抬起头。
邓怀竹说:我绝不说什么她好歹是你妈妈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之类的屁话我赞成。她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事,同理,你不做什么,我也完全理解,如果她的存在只会给你带来痛苦,还要绑架你已经很辛苦的人生死掉,才是她作为一个从不称职的母亲唯一该做的事。
她低头看向吕玥,不知道她这些话有没有灌到吕玥的脑子里: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如果,假设,呸呸呸,总之,万一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嗯,别的妈妈身上,那个当女儿的,根本不会有任何迟疑。种瓜得瓜没有种过,凭什么来收呢?
第44章 不能
不知道那些新闻上的薄情寡义的子女是怎么做到的。或许就是冷眼不看,疏忽照料,也或许就是憋着一口气要折腾总之,成功的案例出现在新闻上,出现在别的地方,某市某县,也出现在看不见的地方,某地某村。
被看见了,是做得不巧。
有更多被冷待而死的父母悄然无声地死。黑夜里,吕玥将成为其中一个。
倘若她就是恶人没有天收,硬熬过这一夜,迟鲤也认命。
迟鲤开灯,找出扑克牌和邓怀竹玩炸弹。由于只有二人,对方的牌近乎透明,僵持若干局,你来我往地输赢。
邓怀竹叫了声没劲,丢开牌,贴着玻璃看外头的瓢泼大雨,雷光在天际不停地蔓延炸开,她呼出的热气凝出一团雾,她蘸着水汽划拉着几个五角星。
迟鲤在旁边洗牌,稍微做了几个花切,重新摞起分为两沓,翻看背面的两张,一张红桃5,一张大王。
把牌翻到正面,迟鲤又开始一张一张码牌,按花色数字排列好,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缺了一张,掀开被子找一圈,看到一张被揉皱的方片4。
邓怀竹建议用看电影来打破这个僵局,免得两个人都娱乐得心不在焉,要用点别的专注事转移注意力。
找了会儿电影,邓怀竹把被子整理成方便半躺的形状,跟迟鲤窝在一起。
过会儿,她感觉自己好像没看懂:所以,嗯,他是杀手,对吧?
迟鲤说:不是,是装的。
屏幕上的香川照之冷峻地低头看堺雅人,邓怀竹哦哦两声。
过会儿,迟鲤问:啊她是怎么过来的来着?
邓怀竹看看迟鲤。
迟鲤也眨巴着眼看她。
邓怀竹其实也不知道剧情演到哪儿了,单看着人物在另一个世界走来走去,演绎着故事,可大脑不再分析运转,以至于她其实完全没看懂这个故事。
好一会儿,迟鲤说:我又说大话了我真的很恨她,但唉我去叫车,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叫到。
她的目光朝向西屋,起身时俨然是打了败仗的逃兵,受挫地弯腰曲背。
邓怀竹长出一口气:其实我发现我也做不到。
本要下定决心当迟鲤的共犯,图谋被动杀人的恶行,捆绑在同一个糟糕的过去里结果没能下定决心,她一直不知道怎么跟迟鲤开口,仿佛她叛逃了似的。
还好她们都做不到。
邓怀竹叫车,迟鲤收拾东西证件。在这雷雨天还肯接单的少之又少。
唯一肯来的车要加价二百元,她们要去市里的医院,这么想也不贵,迟鲤同意,对方从十四公里外赶来。
等车也还要预计二十分钟,看天气或许还要更久远。或许会久过她们故意耽搁的时间,但主动行动后,人就变得自由,邓怀竹也能松一口气,重新收拾床上的扑克牌,又找到一张丢下的。
迟鲤和她的心不在焉半斤八两的。
邓怀竹这会儿有心情了,安慰迟鲤说:你不要想未来什么拖油瓶之类的现在,我很高兴啊我不是高兴吕玥发烧,我是觉得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嗯迟鲤的心情直接跌落谷底,但比刚刚硬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还稍微好点。
等车时,迟鲤收拾好雨伞给邓怀竹,自己一边整理给吕玥用的背包一边回忆着过去:有一次,吕玥想把我扔到火车站,她给我零钱让我跑腿,当时管得不严,站内也没有商店,我可以从那个进出门的缝隙钻出去。她在候车室等我,一会儿给我五毛让我出去买糖,一会儿给我几块让我买冰棍车快开了,人生地不熟,我知道她想扔我,可是我小时候也只能跟着她,我跑得快一点买回来。后来,已经开始检票了,她最后给我丢了二十块,很多钱,叫我去买炸鸡,在站外的那条街最外面。我不想去,她就一直踹我,骂我是个懒蛋。工作人员过来劝她,她看车快开了,只好把我拽着上车,一直没有给我好脸色看。
邓怀竹犹豫着拿出手机要取消订单。迟鲤赶忙说:即便你不在这里,我也大概做不出来丢她的事总得有个着落,我刚刚一直想这件事。如果我丢掉她这样的累赘,那我和她是一样的人了那我还不如去死。
说罢,迟鲤破涕为笑:走吧,陪我去医院。当好人要付出报应,当坏人就只需要嘎嘣躺在这里就好了。真不公平。
真不公平啊。
邓怀竹擦擦迟鲤的脸,提前接迟鲤要落下的泪水。可迟鲤只是倔强地抿着嘴唇抬头微笑,眨巴着眼,硬把蓄满眼里的眼泪忍回去,朝她得意地笑。1
没有什么能打垮我往前看吧,带着这个拖油瓶,我未必就不能过好,对不对?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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