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新御书屋
首页皇女翠花 第106章

第106章

    第106章
    翠花话音落下,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仿佛连御座旁的刻漏都凝住了水滴,只闻得殿外微风卷过檐角铁马的声响,“叮铃”一声, 又碎进了青金墙壁的砖缝里。
    若单论五官轮廓,她与郦媖其实是极为相像的,都是郦家血脉养出来的凤骨, 甚至连一双杏眸微微挑起时的弧度, 都如出一辙。
    只不过二人毕竟年岁差了五载, 身形体态也有别, 加之性情气质因成长环境的天壤之别而截然不同, 因而才但凡与她们有过些许交集的人, 皆不会将她们混淆到一处。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继两年公主, 又做了两年皇后的缘故, 她骨血里仿佛真有什么被淬炼了出来。
    当这一刻她直言不讳,说自己不介意效仿郦媖行事时, 她身上骤然迸发出的迫人威压,竟真让她褪尽了平日的娇俏灵动, 只将那眉眼间深藏的锋锐戾气, 打磨得恍若郦媖本人驾临。
    裴怀彻方才本就听着动静站得仓促, 膝骨处尚残留着久坐后的钝麻, 此刻撑着御案的指节已隐隐泛白, 显然是被她慑住了。
    堂堂渊宣帝, 居然不仅教自家皇后威胁软禁, 更因此被钉在了原地。
    而他都如此,跪在阶下的三人只会更加大气不敢出。
    直待翠花杏眸一横,朝他们冷冷嗤笑了一声道:“还跪在这儿做什么?想试试看,若真逼死了宣帝, 本宫会不会做个更甚于郦媖的暴君?”
    她说的自然是气话。
    可卫江冉,郦璟和项修却无一人敢应声,只得纷纷叩首告退,将后续究竟该如何决断这件事,交由帝后二人自行定夺。
    待到旁人散去,翠花面上那层厉色反而愈发沉凝了几分,转眸盯着裴怀彻道:“陛下是自己乖乖回寝宫,还是本宫令人绑你回去?”
    裴怀彻心里明白,即便她真下了令,也没有哪个侍卫敢大逆不道地上前,拿他这个皇帝如何。
    可眸光落在她依旧通红的眼眶上,他终于还是将已涌至唇边的辩解暂且按下。
    只缓缓两步趋近,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轻轻勾住了她垂在凤纹袖边的手指,软着语气道:“不用别人绑,你牵着我就好,我乖乖跟你回去。”
    许是瞧他身形仍有些不稳,这一次翠花终是没有再狠心甩开他,只任由他将自己的手虚虚拢在掌中,引着他一步一步往长宁宫去。
    宫道漫长,沿途青砖被露水洇得微潮。
    这一路二人未乘轿辇,翠花便不得不陪他歇了好几回气。
    行至长宁宫前的几级台阶时,也只能自己先迈上去等着,再反手捞住他手腕,拉着他一级一级攀上来。
    翠花自然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这男人认清,他如今这副身子,是真的经不起他再豁出命去拼一回了。
    可看着他顺从地任她“罚”,颈后衣领都被薄汗拿湿了几分,她还是十分“没出息”地心疼起来。
    殿门一合,她就又红了眼圈,恨声道:“你舍不得倾尽大渊的将士去为你流血拼杀,我们不打了便罢,你狠不下心去拒绝三弟弟他们,我便替你去周旋,你明明已经做得足够多了,自古哪来的那么多忠孝两全和不负苍生,接下来你就自私些,好不好,也让我自私些……”
    最初最初,在白石村的山脚下捡到他时,翠花所期盼的,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走不远,就大不了一辈子守在那方小小的院落里,与他们的孩子一道,等着她每日卖完豆腐换了钱粮归家,再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围坐在炊烟袅袅的灶台旁。
    等到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也老了,她仍能每日将他扶到院子中晒太阳,赖着他絮絮叨叨地操心子女婚事,说些张家长李家短……
    翠花一直觉得,无论他们的身份如何变换,又身在何处,只要他们依然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好的日子。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始终陪在她身边,而不是说不上哪一日,就会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丢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是,她同样舍不得自己的母皇和父后,也不愿看到大梁的百姓因郦媖的穷兵黩武而日渐民生凋敝。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拿自己的相公去交换这些。
    在他眼中,也许有许多东西都比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更重要,可他在她这里,就是比整个天下都重。
    大抵她骨子里真的与郦媖是同一类人吧,只为一人不忠不孝,负尽天下这种事,她同样干得出来。
    思及此处,翠花倏然抬眸,认真地望着他道:“你若执意以这种方式南伐,又一个不慎再出了什么事……我没有把握会如你所愿,做好一个垂帘听政的皇后,替你护佑大渊的一方平安,我只会倾尽所有,去与郦媖这个胞姐不死不休,直到我们中一个杀死了另一个,否则没人会先停手。”
    她这话,可再不像是气话了。
    只教裴怀彻的神色凝滞了一瞬,随即轻轻“嗯”了一声,扶着桌案替她斟了一杯温蜜水,默默递到了她手边。
    他温声道:“哭了这么久,喝点水润润喉吧,免得嗓子哑久了,回头再疼。”
    翠花直到脸颊上的泪珠砸进杯盏中,才意识到自己竟一直在哭。
    这会儿不止喉咙,连眼睛都被泪水浸得又肿又疼。
    她委屈极了,哪里喝得进他递来的水。
    只捏着粉拳在他胸膛上又捶又打,愤然道:“裴怀彻,你就是个没心肝的负心汉!别人的家是家,咱们的家就不是了吗?昭宁才三岁,你就要立她为储,你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可能要没有爹了吗?若笙更是连你长什么模样都没认住呢……”
    裴怀彻任她捶打,不躲也不拦,直到她打累了仍觉不解气,又抓过他的手,愤愤地一口咬下去,他才轻轻“嘶”了口气。
    这般由着她发泄够了,他才终于寻到了与她解释的机会。
    指腹轻轻蹭过她湿红的眼尾,柔声道:“我只说或许可以亲率五万骑去试试,又没说要拼命,也没说一定要成事……至于立昭宁,与其说是以防万一,不如说我更是想借此改制,趁她和若笙还小,寻个契机早日将男女皆可为储的制度定下来。总比等他们大了,群臣也催我立储时,再无缘无故地强行推制,来得顺理成章些。”
    翠花的啜泣渐渐平息,显然没料到他居然是存了这样一层打算,一时也吃不准他是不是在哄她,仍半陷在他掌侧皮肉里的齿尖松了松。
    只剩樱润的唇还留在那圈渗着浅血丝的牙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把这只手捧回了自己的心口。
    她的鼻尖和眼眶依旧一片通红,竭力撑着强硬道:“只率五万骑,用那般凶险的法子,还说不是拼命?若不能成事,你又如何?”
    裴怀彻的眉峰浅浅一蹙,随即又松开道:“不成……就打到哪里算哪里吧。若潜入梁境时就有其中一两队人马暴露了行踪,那就全员立刻撤回渊境。若庸界天险攻不下来,便立刻再散成小股部队,赶在对面的追截援军集结之前分散目标撤退。后面也是如此……我又不是只会率军强攻的,昔日只率八百骑,不也带你们从湘京跑回来了吗?那时我便将整个梁地能四散逃窜的路线都研究透彻了。”
    翠花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道:“你好歹曾是大渊军神,眼下仗还没打,就先把自己败军撤退的法子都想周全了,你觉得合适吗?”
    裴怀彻见她不管怎么绕,气到底是消了大半。
    便顺势将人儿揽入怀中,轻轻笑了笑道:“昔日我率军出征时,心里想的只是身后的百姓,只要能够打赢,为他们换来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便觉得自己即便战死沙场了也没什么。可如今我身后不只有大渊的国土和百姓,还有你,昭宁和若笙……又不是退一步便国破家亡的局面了,我拼什么命呢?”
    翠花像是听懂了,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道:“那不也还是要你自己去以身犯险吗?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你的身子又不比从前了,任你说得再好听,我也免不了在这里为你牵肠挂肚……”
    裴怀彻摇了摇头,俯首将下颚轻轻抵至她的发顶,喉间终是泻出一声低叹道:“可若不试这一回,不光是你和郦璟他们,我心里也会留下一个疙瘩。那毕竟是你的母皇,父后和故国,明明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便让我去试一试吧,成与不成,我们都不留遗憾了,你母皇知道我尽力了,应也不会再责怪我们什么了。”
    顿了顿,他又长指收拢,紧了紧怀抱,郑重向她保证道:“至多三个月,我定班师回燕京。若一切顺利,三个月足够了,若不顺,我也不会恋战,任手下将士的血更多因我执着于私情白流……这一点,你总该是信我的,对不对?”
    裴怀彻爱民如子,惜兵如命,翠花确是从来不曾怀疑过的。
    于是她到底点了头,伸手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只将脸埋进他胸口那处最温的地方,闷声道:“总之你记着,你的娘子若没了你,大抵是做不成什么明君的,我记仇,护短,我的家要是没了,定是不会再有心思去管别人家如何的。”
    裴怀彻低低笑了一声,一记轻吻落在她的额角。
    他知她绝不是郦媖,这话说来多半是为了拴住他,不让他胡来。
    故而他也只觉心中被熨帖得一片温软,长指顺着她散下来的发丝慢慢捋过,替她将她眼睫上那点残泪抹尽了。
    从裴怀彻接下来的部署来看,他倒真是未曾哄弄翠花的。
    因为他竟直接令郦璟做了先锋。
    须知桑倾辞此时可是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若他此番真是去搏命的,绝不会让郦璟担当如此危险的位置,他只会将这个妻弟稳妥留在大渊,总不能叫桑倾辞腹中的孩儿,一生下来就没了爹爹。
    当然,他是留下了项修和桑倾语的。
    一来是怀有身孕的桑倾辞身边总需留有亲人悉心照料,二来也是希望他们镇在朝中,统筹后援粮草之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
    为确保计划顺利进行,在分散部队于庸界会师之前,裴怀彻率众御驾亲征的消息必须遮掩得密不透风。
    而这自然也需要翠花和卫江冉协调几位将要知情的重臣妥善配合。
    对外只称他又病了便是,横竖他是打算入秋后再行事的,逢至换季时节,他这身子不慎受了风寒病上一遭,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
    不过即便他已经把万事铺得足够让翠花安心了,待到他需在她和卫江冉等几位重臣的见证下,密拟传位诏书的那一日,她仍是抱着小昭宁,眼泪无声地落个不停。
    小昭宁尚且认不全诏书上的字,自然也不知母后为何而哭,只茫然地抬起一双软乎乎的小手,试图去蹭母后的眼角,帮母后擦眼泪。
    可她将袖口都擦湿了,母后的眼泪依然没有止住。
    令她竟同样被这莫名的情绪感染,跟着憋红了眼眶,小手转而去抓父皇的衣摆,让他先别写了,快帮她哄哄母后。
    然而今日也不知怎的,一向最见不得母后落泪的父皇,今日却是一直等到在那明黄绢帛上落定最后一个字,才搁下笔,将她抱到了自己膝上。
    小昭宁有些气恼,在他怀中坐不安稳,抬手就要抓案上的密诏,不满地嘟囔着:“一定又是母后让父皇歇着,父皇不肯,她才哭的。明明有母后帮着父皇,这些让你挨累的东西,不必偏要你亲自写……等昭宁长大了,昭宁也可以帮忙……”
    小丫头还理解不了太过复杂的事情。
    但她知道父皇的身子弱,每每累病了,母后都心疼得不得了。
    所以认得些字后就爱陪在裴怀彻和翠花身边,看他们处理政务,批阅奏折,盼着自己也能早日看懂这些,为父皇和母后分忧。
    若笙还小,尚看不出什么,可昭宁公主确实早早便有了合格储君的模样。
    而今裴怀彻为防不测,未雨绸缪地先行改制立了她,倒也不尽然是出于对她的偏疼,至少她的早慧皆被朝臣看在眼里,是担得起这个位置的。
    裴怀彻出征那日,秋高气爽,长空万里无云。
    翠花一袭皇后翟衣,立在燕京城楼上,目送他亲率甲兵阵列远去,终是没有再哭。
    她知晓这日子若是一直哭哭啼啼的不吉利,更何况接下来他不在京中的这段时日,她除了哭,也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她将自己的母皇,父后,以及故国都托付给他了,而她自也必须替他肩负起他留给她的大渊。
    正如他放心她一般,她也会予以他最坚定的信任,信他无论如何都会平安归来,兑现与她长伴此生的承诺。
    毕竟郦媖那边从未松懈对大渊动向的监视。她若稳不住朝堂,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郦媖生疑,保不齐会让他们的行踪提前暴露,将甘愿为她以身入局的他,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所以这场仗从一开始,便是要由她和他一同来打的。
    帝后二人,差了谁的一环都不行。
    翠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兵马的影子彻底融进天边的尘色里,再望不见了,才接过身后郦婵递上的麾衣,与眸中满是担忧的她和卫江冉,一并步下了城楼。
    郦婵欲言又止地唤了一声:“二姐姐……”
    可回应她的,却是翠花的唇角浅浅一勾。
    昔日与裴怀彻一并被女皇接回燕京时,连字都不认几个的懵懂小村姑,如今已出落得举手投足间,尽是天潢贵胄的稳重威仪了。
    她揉了揉郦婵的发顶,声线平静地道:“戍边将士例行换防而已,就算这次出征的将领里有你三哥哥,也不至于担心得掉眼泪吧,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


同类推荐: HP霍格沃茨男生隐秘数据测评表排他性(bdsm)不完全退火我和我的女友们我成了DIO的恶毒继母鳏夫十六年帐中珠NPH宠娇儿(父女产乳高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