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被闻铮铎严肃的警告吓得心虚不已,来来回回看了对方好几遍。
眼看着就要开口,陈中奕不知何时来到了教室门口,对着闻铮铎说:“警察同志,你们在询问我们学生的时候态度能不能客气点?他们都还是孩子,经不起这么吓唬,不知道胡言乱语是要负责的。我平时对他们严厉是为了他们的将来,此刻为他们求情也是为了他们的将来,希望你们能够体谅。”
明明知情者就要吐露实言了,被陈中奕的一句“胡言乱语是要负责的”逼回了肚里。
闻铮铎深吸一口气,回头与陈中奕周旋:“陈主任,您要知道,今天发生在贵校的是命案,坠楼者是前程远大的未成年。您探听我们警情通报如何写在先,现在又干涉我们例行询问,我想知道这是校方的态度,还是您本人的态度?您当真心怀坦荡,经得起我们调查吗?”
他就差没把“您是不是凶手”说出来了,道出了穆扶奚和白明庭的心声。
两人都恨不得给他鼓掌。
陈中奕见闻铮铎果断将矛头指向了自己,两眼一眯,竟笑了起来:“您真是好大的官威。我们学校是在市里排不上号,算不上有背景,学生的成绩也不足以跟那些把清北当成理想院校的学霸匹敌,算不上有出息,但也是出了很多社会名人和网红的。您要是强压,我至少能在曝光量上略胜一筹。就是不知道你们市公安局,要不要这个脸了。”
好一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无知之徒竟高谈颜面。
“官威”这顶帽子一扣,市局这阵子都别想清净了。
闻铮铎倒沉得住气,处变不惊。
穆扶奚却感觉到了一股从脚脖子一直爬到脊背的毛骨悚然。
从前在分局办案,穆扶奚遇到的犯人往往是因一时糊涂才误入歧途。
被警察找上门后,认错认得飞快,教育教育还能悔改。
所以他始终觉得自己穿着警服是有老百姓赋予的权力和公职人员的威严的,敢怀揣一腔热血一往无前,敢抱着一缕希望劝人从善。
但自从调到刑侦支队,他接触到的恶性凶杀案多了,见识到的胆大妄为的犯罪分子也多了。
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阴郁变态笑里藏刀的,假装柔弱实则残忍的,撒谎成性游刃有余的,冷血无情没同理心的……
每一种类型都在令人气血逆流的同时令人汗毛倒竖。
这次他更是深切感受到了这些人的心理和普通人不一样,根本无法用正常的思维逻辑沟通或争论。
当他看着陈中奕狡黠的神态和眼中的得意时恍然大悟,所谓的危险交锋不仅是直观表现出的打打杀杀,腥风血雨。
不是非得等到脖子上被匪徒架刀子、脑门被硕大的枪口顶住,才察觉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
而是必须要时刻提防从幽暗窄巷里射出的冷箭。
现在,校纪校规成了摆设,校园霸凌无处不在。
学校的教导主任胆大包天到扬言用舆论制衡警方。
背后不可能没有势力支持。
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他们的对手,庞大得棘手。
穆扶奚帮不上闻铮铎的忙,白明庭也帮不上。
穆扶奚忽然想到了有预备顶替闻铮铎之嫌的楚郁,心想这种紧要关头,楚郁不该出来说两句话吗,怎么没声了?
他回头一看,刚才一直跟着他们的楚郁一声不吭就没了踪迹。
搞什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这哪里比得上闻铮铎。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气都燃了起来,不由冷嗤了一声。
第113章 猫哭耗子
一番对峙下来, 相当于和陈中奕撕破了脸,再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
陈中奕这一抗衡,在案情尚未明朗之前,没人会冒着被扣帽子的风险充当正道的光。
闻铮铎下令收队。
穆扶奚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心情复杂。
白明庭被气得捂住术后愈合不久的伤口, 距离舍弃涵养只差一毫厘。
刚才没好当着学生们的面说的话, 全都被他宣泄在了下楼时的吐槽当中。
“我们就一任劳任怨的人民公仆, 算什么官老爷?那个老登不讲武德, 我们也没必要跟他客气。他们掌控社交平台, 我们也有警情通报, 还有各路主流媒体可以帮忙发声,我就不信他们真能无法无天。”
闻铮铎心平气和地安抚道:“他要是真聪明, 就不会明着跟我们对着干了。和警方作对不论从哪个角度都不是明智之举。看他的反应, 显然那名学生差一点就要将此案当中的关键人物给供出来了。不是他, 也必然牵涉到了他, 所以他才会着急。”
穆扶奚也温声劝慰:“那种情况下他只能靠激怒我们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顺便向教室里的学生展示他的势力, 威逼封口。不然但凡有一个学生投靠我们, 向我们透了口风, 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他和他背后的人都要落网。白哥, 对方是在用一对二试探我们的王牌,不用跟他们置气。你出院没多久, 不宜动怒, 没必要因为这个气坏了身体。”
白明庭闻言逐渐从滔天怒火中醒过神来, 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太气人了,上回这么生气还是在审问中听卢见悦说是她把代/孕渠道引到东茂村的时候。”
往事不堪回首。
每个案子背后都是切肤之痛。
穆扶奚预感白明庭气早了。
深藏在这所学校背后的真相, 不见得没有东茂村的案子令人发指。
说到卢见悦,闻铮铎试图用东茂村的案子转移白明庭的注意力,给他消气:“东茂村的案子已经惊动了省厅,省厅的领导给我们增派了警力,下达了端掉市里所有代/孕窝点的命令,命我们开展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专项行动,对下辖各村的落后婚俗、冥婚迷/信进行整顿。所有发现了尸体的案子这阵子都要立案侦查,刚才路局来电话,我让楚郁先处理这些。”
原来楚郁不是临阵脱逃,而是被闻铮铎派出去了。
得到了解释,穆扶奚心里忽然生出了误会楚郁的愧疚感。
也不知道楚郁说要和闻铮铎说的私事是什么,聊过了没有。
白明庭这才发现楚郁不见了,道了句:“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没发现?”
闻铮铎看出楚郁的反常,一时间没有搭话。
说话间,他们三人“噔噔噔”下到了教学楼一楼的大厅。
大厅的墙上有一面被玻璃装裱起来的光荣榜。
中专生的成绩和重点高中的优等生比起来格外上不了台面,因此上榜的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网红,知名度快赶上某些老牌明星了。
陈中奕刚才趾高气昂地说的应该就是这些“优秀毕业生”。
“带手机没有?”闻铮铎和穆扶奚一起出的门,知道穆扶奚没带,便转而问白明庭。
白明庭还以为闻铮铎问是不该带的意思,迟疑地说:“带了……但是是关机状态。”
“开机。”闻铮铎扬手朝光荣榜一指,“把榜上这些名人拍下来,回去查查。”
白明庭瞬间乐了:“好嘞。不是说我们是官老爷吗?那就如他所言,查它个底朝天。”
闻铮铎倒不是为了争一口气:“人在情急之下会短暂失去理智,说出内心当中最在乎的东西。这些优秀毕业生也就是前几届毕业的,也许和高二(5)班有关。”
穆扶奚还惦记着披露恶行的学生未说完的话,心有不甘:“那我们真的要放弃尝试撬开那些学生的嘴吗?我们不方便继续问,可以换几张生面孔再试试。能套出一句是一句。起码我觉得曾婉意那边可以攻略。她和秦雪琼不是至交好友吗?今天还为了秦雪琼和那帮坏学生大打出手,应该是对秦雪琼有不一样的感情。”
闻铮铎不紧不慢地说:“曾婉意有曾莉这么一个卖弄风尘的母亲,少时因为曾莉没给够抚养费而遭尽养父母家的冷眼,从小就被人戳着脊梁骨侮辱谩骂。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中长大的孩子,必然敏感自私好争抢,和那些霸凌别人的孩子更投契,怎么会和老师口中笨拙却勤奋的秦雪琼做朋友,秦雪琼能给她带来什么?”
在闻铮铎的引导下,穆扶奚首先想到的是光明与温暖,曾婉意在秦雪琼的救赎下被感化。
可这种想法一冒尖就被他果断否决了。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是有罪的。
秦雪琼的柔弱娇小只会激起曾婉意欺凌她的欲望,她的洁白无暇更是会招惹曾婉意的嫉妒,曾婉意说不定曾和那群坏学生一起羞辱过她。
朋友之间是需要有共同话题的。
曾婉意和秦雪琼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呢?
家世背景都截然不同,也不能一同学习进步,喜好更是天差地别,根本就没有培养感情的土壤。
站在利益的角度,秦雪琼既没钱,曾婉意也不需要秦雪琼帮她做作业,反正学校的老师只管上课,不管学生如何作为。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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