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您光给我画饼没兑现”“光讲道理没带我见世面”“光训示没让我尝到甜头”的那种得了好处犹嫌不够的样子。
也确实他们之前谈的时候,闻铮铎就表现出了一种“跟着我有肉吃”“我罩着你”之类的架势,结果把他骗进来要走了。
虽然,是为他扫平路障去了。
所以穆扶奚没有觉得丝毫不满,也承认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事非他不可的本事,同时认为闻铮铎说的都对。
闻铮铎似乎有读心术,将他的想法料到了一部分,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是对我有意见的。说要给你引路,也没具体教你什么东西。”
“因为我认为你要是有心,支队里有那么多厉害的前辈,你肯用心自然会去学。做这行无法就是脑子灵光再多积累些经验。”
“至于对人事的理解各有见解,我对你说的,你也不用奉为真理,自己多想想却是重要的。”
穆扶奚连忙恭谨地点头:“是这个道理。所以您不用手把手教我,我在旁边看着就学会了,确实跟着您学了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也非常感谢您给我提供的资源和学习的机会。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闻铮铎也不跟他说虚的,并没有对他的懂事表现出欣慰,特意强调:“你的方言、体能都是短板,要着重加强。”
穆扶奚认真应“是”。
闻铮铎切好了葱姜往碗碟里一摆,抬头问:“那些流言蜚语你应该是听到过的。他们说你是我的人,你是怎么认为的?”
这些闲话是从他到刑侦支队以来,一直都有人在说的。
闻铮铎之前都没有刻意向他提起过,现在支队发生这么大的变动,突然提起,穆扶奚内心莫名惶恐。
他忐忑又谨慎地说:“队长把我从分局调过来,给了我许多立功赎罪的机会,又要替我追缉仇人,对我恩重如山。”
“如同再造”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闻铮铎打断。
“我不是要听这些。”闻铮铎觑了他一眼,“我要听你真实的想法。”
穆扶奚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该怎么说。
他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一时忘记了闻铮铎曾经在办公室里对他说过。
闻铮铎不是故意考他,见他为难没有逼着他回想,又说了一遍:“你是市局的人,是人民的警察。人聚在一起,聚多了,说好听点是势力,说难听了就是乌合之众。任何时候你都要有独立的人格和见解,并且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穆扶奚听他一一交代,应了许多声“是”,逐渐回味过来他这是要去滇南了,抽空在提前安排。
他眼底一沉,再次为自己争取:“队长,专案组有许多名额,能不能把我也带去。”
这也是他在闻铮铎办公室里问过的。
闻铮铎的态度依然坚决:“你不避嫌了?还嫌别人在背后说的不够多是不是?还是说你信不过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就没有谈条件的余地了。
穆扶奚恹恹作罢。
这回闻铮铎也将他从厨房里撵出去了。
穆扶奚从厨房里出去时一脸的不高兴,被同事们幸灾乐祸地打趣:“看来队长待你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计较上了。
也许没有外界的那些传闻,他是不会在意闻铮铎的心思有没有放在自己身上、放了多少的。
但是一旦有了外物的影响,他就不能再像原来那些满不在乎地率性而为,会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影响到闻铮铎,并且需要一些反馈,也就是希望闻铮铎待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闻铮铎单身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女人,家里人又不催他结婚生子,找个共度余生的搭子而已,他也可以。
只是更期待和闻铮铎并肩而立而已。
转眼间闻铮铎就要离任了。
离任后关系自然就疏远了。
等于说,他还没跟着闻铮铎办几桩案子,没能从他那里收获到预期的经验、学识、技艺,缘分就已经要尽了。
这怎么行?
闻铮铎是他见过人中最有魅力、最好相处、最有才能、最有潜力的,年纪也没比自己大几岁就身居高位。
有他这样的权力、家世、样貌、品行的,可谓是屈指可数。
同时他又很认可自己,且愿意做他的引路人。
闻铮铎要是跑了,他上哪再找一个差不多年纪和资历的师长,像这样尽心尽力地关爱他的成长?
要是能跟着闻铮铎再走一程。
接下来十年。
不,是二十年、三十年。
不知可以少走多少弯路。
完全可以将之前懈怠的几年补回来,还有闲余。
他再看闻铮铎的眼光,就有了更深的意味。
随后,闻铮铎又给了他一道原来不知道的惊喜。
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厨艺竟也比一般人强。
体力好就是能干,一个人做一桌的菜都没叫人帮忙。
孔婧圆作为今天的主角,拿起筷子随便尝了一口素菜都赞不绝口:“太好吃了!闻队你退休了考虑转行当厨子吗?”
其他人不信,以为是奉承,争先恐后地尝咸淡,尝完也说:“闻队你这手艺可以啊,看不出来还藏着这一手。”
干这行不宜饮酒,饮料都已倒好,闻铮铎利落地解下围裙,端起杯子道:“开饭吧,今天给婧圆饯行,希望婧圆离开咱们支队也能大展宏图。”
客气话他也不多说,众人闻言齐齐举杯,先痛饮一杯,随后落座。
就在这时,童予宁的手机响了,工作电话格外扫兴,却又不能不接。
她不得不抱歉地知会:“我出去接个电话。”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扭头望着童予宁走到阳台上。
穆扶奚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警察的工作电话准没好事。
几分钟后,童予宁回来了,说的果然不是好消息:“沈鑫宽有大动作了。”
第169章 围堵
老天爷真是爱捉弄人。
早不出事, 晚不出事,偏偏挑气氛最祥和的时候出事。
闻铮铎家的冷锅冷灶好不容易热起来,留了一桌没动过几筷子的好菜没人收。
一桌人都起身就往外跑,孔婧圆也要跟着跑, 忽然间想起自己已经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一怔后眼中黯然, 笑得有点苦涩。
其他人都抱歉地跟她道别, 说这顿后面给她补上。
她微笑着说不要紧:“你们放心走吧, 待会我来收拾, 替闻队关好门。”
她的笑容依旧灿烂, 却不再发自内心。
其他人也顾不上想她金尊玉贵,到底会不会做家务, 都急匆匆地走了。
等他们走后, 孔婧圆一边往嘴里扒饭, 一边掉眼泪, 嘴里嚼的分明是白米饭, 却娇嗔地埋怨道:“闻队做的饭真咸。”
……
赵德全和赵双贝跑过一回, 他们就留了个心眼, 将沈鑫宽这个最大的嫌疑人布控了。
结果他真没让他们失望, 人一溜烟跑到了一家废弃工厂。
冀安这边制造业发达, 有许多工业用地污染严重, 使用权到期以后,地还是那块地, 各种指标都不达标, 想脱手, 难遇到接盘的对象。
偶有冤种上当,接下来就是和环境治理部门扯不完的皮, 事后骂骂咧咧宣扬出去,后来的人在看地的时候就会小心再小心。
这样的地方在郊区不在少数,反正郊区还有空地,只是环境质量也差不多,政府的手还没来得及伸过去。
追踪的人跟着他跑到地方,担心他携带了武器或者还有同伙,便开始呼朋引伴,先将废弃工厂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这些正在聚餐的主力是第一波收到消息的,奔着现场就去了,到的时候周围全是他们的人。
有人跑过来给他们带路:“他就在里面,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厂房的门锈迹斑斑,门闩凸出来,挡住了另一侧的门板。
里面黑洞洞的,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因为有张硕垒的下场在先,弄得队里人人自危,都有些害怕担责任。
铁饭碗也是有前提的,稳稳当当、安安全全地干到退休是大多数人的愿望,再不是从前那个出点事就以命相搏的年代了。
哪怕沈鑫宽只有一个人,也不是能不能制服的问题。
万一再来一个陈晓红,人没救下来,也是一辈子的阴影。
在能做主的人到现场之前,谁都不敢贸然行动。
好在闻铮铎到的快。
报信的人没直说,但话里有请示的意味。
闻铮铎没怪他不当机立断冲进去查看,也知道其他人的顾虑,先命戴了装备的人先进去,然后领着几名主力紧随其后。
厂房内部空旷阴冷,能折卖的机器设备都被原先的厂家变卖处理了,只剩下些生锈的管道和又重难运输的废料。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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