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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生意正当时,旧债清 话已至

    第46章 生意正当时,旧债清 话已至
    话已至此, 不必腊月多言,江宛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这两口子与周家,以及周祁山个人私交都不错。对她的防备, 也是怕她卷了银子,丢下这一家老小跑路。
    江宛提了口气,又轻轻叹出, “不瞒嫂子,我这是想趁天气还过得去,提前腌制一批腊货, 为家里谋条财路。”
    她的目光清明, 没有丝毫闪躲, 坦然迎上了腊月探究的视线。
    果不其然,腊月听了这话,手上哄娃的动作停了下来,略带几分动容地说道:“即是为了铺子, 嫂子也不再多问。”她顿了顿,又轻轻晃悠起怀里的娃娃, “不过你要得太多了,短时间肯定是不行的。”
    皱眉思忖片刻后, 腊月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 郑重道:“这样,你先回家再等三日。三日后, 我让老朱上门给你个准信。”
    腊月怀里的奶娃娃已经阖上了眼皮,红润的嘴唇微张, 轻鼾响起,已然陷入沉睡。
    事情已经谈妥,江宛见状, 自知不能多加叨扰,便一口喝完碗里的开水,轻手轻脚地放下一贯铜钱在案板上。
    “那就多谢嫂子了。”
    “慢走,路上小心。”
    “嫂子早些歇息。”
    暮色渐沉,各家各户的炊烟早已散尽。
    江宛望了望天边尚存的一抹余光,索性也不急着回家了,漫步朝着下一个目标走去。
    腊味的熏制,在这片土地上几乎家家户户都会。
    那套代代相传的手艺固然经典,烟熏的沉淀也大同小异。
    但江宛心里清楚,若想抢占这份市场,单凭和旁人无异的手艺,终究只是水中捞月、竹篮打水。
    她要做的,是在不逾越大众口味习惯的前提下,从腊味的腌制上下手。在根本上,对腊肉口味进行微创新、微调整。
    利用商城香料价廉的优势,填补普通人在腌制腊肉环节舍不得放香料的短板,力求让自家腊味在千篇一律中脱颖而出。
    而并非要大刀阔斧地推翻重组……
    临街商铺关了一扇又一扇,大家都开始收拾收拾进屋睡觉了,唯有孙郎中的药铺半掩着。
    铺内油灯摇曳,照出柜台后头的一名小小药童。
    他端坐在那里,借着油灯细细翻阅身前的药籍。
    江宛漫步而入,简单寒暄几句,才得知看店的是孙郎中的小孙。孙郎中被白云村的人邀去看诊,一时半会回不来。
    小孙大夫的意思很明确,想找爷爷看诊拿方子得等上一会儿了。
    万幸,江宛来这儿的目的并不是就诊,只是单纯的想过来抓取一些香料罢了。
    小孙大夫的本事也正正好能满足她的需求。
    他虽瞅着不大,耳濡目染下能辨的药材却不少。对于香料这种常见的,认起来更是毫不含糊。
    闲聊几句,江宛便按照自己心里盘算的方子,一一报出所需之物。
    小孙大夫爬上高凳,从层层叠叠的药屉里依次抓取八角、两桂皮、香叶、小黄姜、香茅……
    他一样样称好,摊在油纸上,动作倒是利落得很。
    可抓到最后几味香料时,他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小小的眉心也紧紧地蹙在一起,挤出了一个小包。
    轮到草果时,他干脆停下了手。
    低头望着底下为他扶住凳子的江宛,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婶婶,我看你抓这些香料似乎是用来卤肉的吧?可你这方子太过随意,配比全都不对头,这样卤出来的肉怕是难吃得紧。”
    说着,小孙大夫嫌弃地嘟起了嘴,挺着胸脯,换上一脸的笃定,“要不,我重新帮你配上一副,你带回家试试,保证比你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方子好吃!”
    小孩子家家的,说话就是没轻没重。
    江宛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狠狠掐了把大腿才没笑出来,可不能坏了小孙大夫的自信。
    江宛憋住笑意,很是真诚地解释道:“婶婶这是想带回去,重新研究点新花样出来,你按照我要的给我抓就好。”
    她不过是找个由头来药铺随手买点香料零碎罢了。真正的大头,还得从商城里买才划算。
    “哦。”小孙大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抓起了香料。
    孙郎中铺子里的香料,只要有的,江宛全都买了一份。
    重量从一钱到一两不等,单纯就是依照香料的价格来买。
    便宜的多买,贵的少买。
    等结账时,十余包香料竟也花了她九十多文钱。
    两贯铜钱带出门,剩六文回家,等猪肉有些落数,又还得往外支出好几两银子。
    “啧啧啧……”越是盘算,江宛心里越是肉痛。
    总感觉这银子刚落袋就得往外掏。
    攒不住,根本攒不住。
    接下来的几日,家中忙得不可开交。
    江宛再没有外出过,安心窝在檐下,拿着石臼小杵,专心碾磨着腌制腊味所需的香料。
    就连和李家坳的约定,也是周祥贵托人将李良丰等人请了过来。面对面地商议了一下午,才把蓄水塘种藕一事给定了下来。
    江宛就抽空收了一背篓地丁。
    李家坳此行,一共送来了三十斤晾晒干透的黄花地丁。
    属实不算少。
    但也因为有李良丰坐镇,地丁品质都是顶顶的好!
    就算不是卖给她,送去孙郎中那,他估计也是要全部收下的。
    按每斤干地丁七文钱的价格,江宛全部吃下。
    过了一遍商城,定价是29 .8元一斤。怎么算,她都是赚的。
    江宛留了两斤干地丁在铺子里卖,剩下的地丁全部摊在檐下阴凉地儿。打算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去朱沱镇一趟,顺路将它们处理了。
    至于李家坳的蓄水塘究竟如何安排,她并未多做干预。
    周祥贵浸淫商场多年,安排这点小事完全不在话下。甚至还会根据李家坳的地势因地制宜,提出更为确切合适的建议。
    现在的周家,周祥贵负责主要生产,而江宛则是负责寻找销路。
    这对伪父女间的默契,仅需一个眼神,便能轻松会意。
    杂货铺这两天也是迎来送往的,好不热闹。
    周边村子收来了不少零碎的好货。
    笋干、菌干、瓜子花生这类常见吃食;鞋垫、驱蚊香包、纸鸢这类手工活;还有皂角、砂锅陶碗等生活用品。
    要么是从山上采摘而来的,要么就是乡民们自己动手制造的。
    价格亲民,不好看但性价比极高。
    周祥贵的老伙计们,也按照约定送来了云片糕、炒米糖、豆腐、豆皮、豆油……
    镇上的熟客瞅着周记热闹,耐不住好奇揣着空手进来溜达一圈,却每每都能挑出两样家中需要的东西结账。
    以至于还没等到初九,货架上又变得稀稀拉拉的了。
    八月初九,天晴,大集日。
    也是江宛和陈账房约定好的还款日期。
    半月延期已至,周家人心头沉沉,连迎客的笑都变得有些僵硬。
    街面上人声鼎沸,铺子里生意正好。
    江宛站在柜台后,正低头拨弄算盘时,忽听得门口一阵骚动。
    陈账房带着三名随从,大摇大摆地拨开人群,跨进门来。
    他今日换了身石青色长衫,手中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敲在掌心。
    对上江宛探究的视线,陈账房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折扇往柜台一敲,一声脆响,压下了铺子内的喧闹。
    “掌柜的,可得空?”陈账房慢悠悠地道。
    江宛施施然一笑,旋即走出柜台,不慌不忙地撂下挽起的袖口,“久候陈账房多时,堂屋已备好热茶,不如坐下闲聊?”
    陈账房瞥了眼安静下来的铺子,沉声道:“带路吧。”
    他语气轻飘飘的,脚下却半步不让。抬手撩开隔绝后院和前铺的布帘,大步而入。
    周祥贵抬脚欲跟。江宛拧眉,冲他微微摇头,追了上去。
    周祥贵和陈账房斗了多年,彼此太过熟悉对方的心思。这事让周祥贵出面,反倒是添乱了。
    几人穿过燥热的院坝,走进阴凉的堂屋。
    屋中的桌椅擦得锃亮,余氏将铺子里收到的吃食,挑好的全部搬了上来。
    秋梨、八月瓜摞成小山,炒瓜子、花生、胡豆满满一钵,云片糕、炒米糕、栗子糕更是摆得精致又可爱,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
    桌子中间,是一壶已经烫好的热茶,用的是周家平日搁在橱柜落灰的粗瓷茶盏。
    如此排场,在永兴镇这个小小的镇子,已经算得上是极高的排面了。
    可这满桌的丰盛,在眼下的气氛里,反倒显出几分刻意、几分讨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余氏见几人进来,迅速将头埋了下来。
    江宛见状,拉着余氏坐在了主位上。
    陈账房顺势挑了个和江宛面对面的位置,长衫一撩,稳稳落座。
    三名随从无声退至他身后,双手环胸,面无表情,似堵墙般杵在堂屋门口,登时将大半光亮挡了在了门外。
    堂屋里的光线骤然暗了几分。
    余氏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将头埋得更低了。
    落座后,陈账房扯了扯嘴角,开门见山道:“江宛,银子可准备好了?”
    没有寒暄和客套的直呼其名,令江宛心里一紧。
    她面不改色,起身拎起茶壶斟好三杯茶水,“自然是准备好了的。不知道陈账房可有带欠条?”
    淡褐色茶水从壶嘴倾斜而出,热气萦萦,模糊了二人之间的视线。
    水声停,一盏茶水被江宛缓缓推至陈账房身前。缕缕水雾扶摇而上,被她抽手的动作一带,瞬间散了形。
    陈账房盯着那缕散去的白雾,兀地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周祥贵之前签字画押的款条,展开,摆在桌面。
    “查查。”
    江宛垂眸,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陈账房端起那杯江宛昏迷时手抖买下的散装绿茶,吹去表面的浮沫,轻啄一口。
    眉头皱起。
    “差点意思。”他将茶盏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声音不大,却听得余氏身体一僵。
    江宛呵呵一笑,拿起桌上的欠条,仔仔细细地查验了一遍。
    “陈账房喝过不少好茶,瞧不上周记的茶水也正常。”
    印章无误,条款无误,金额无误。
    陈记生意做得不小,也不屑在这种事上使下三滥的手段。
    江宛将欠条单子递给余氏,指尖在“周祥贵”三字上重重一点,示意她也看看。自己则是从腰侧荷包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银票。
    五张银票,拢共三十两,一分不少。
    银票搁在桌上,青灰色的薄薄一叠。
    陈账房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轻描淡写地挥挥手,身后的随从便上前一步,将银票收入怀中。
    余氏这边也确认了周祥贵的笔迹,与江宛交换了个确认的眼神后,将欠条重新交还到江宛手中。
    当着正悠然把玩秋梨的陈账房的面,江宛将欠条交叠,捏住两角,双手一错。
    “刺啦——”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她手中被拖得极长。
    一声接着一声。
    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委屈、庆幸,和如释重负。
    陈账房手上转梨的动作停了一瞬,下一秒,又开始漫不经心地转动起来。
    只是那转梨的速度,却无端地快了几分。
    碎纸屑被江宛小心地拢在了一起,一片都未曾掉落。
    余氏红着眼,猛地将头转到了一旁,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陈账房。”江宛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陈账房对视,冲他颔首致谢。
    然后拿起面前的茶盏,隔着这张堆满吃食的方桌,遥遥一举。
    “周家与陈记的账,清了。”她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茶盏在空中停顿数息。
    陈账房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这笔账清了,就该谈下面的账了。”
    江宛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陈账房将手中秋梨放回果盘,端起身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朱沱镇的兔皮、李家坳的藕,以及周记腊味,呵。”他轻笑一声,一一细数出江宛这半个月的所作所为。
    举空盏与江宛隔空一碰后,陈账房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周记这是所图不小啊……”
    江宛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
    几滴温热的茶汤荡了出来。
    她牵起嘴角,轻嗤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陈账房先前还说,这茶水一般,怎么又突然能喝下了?”
    语毕,江宛手腕一翻,手中茶尽数倾倒在地。
    茶水哗啦。
    空气似凝滞了一瞬,堂屋内无比寂静。
    陈账房黑了脸,冷哼一声,呛声道:“江娘子斗过了地痞,胆子似乎变得更大了些。”
    江宛脸色一白,倏的抬眸刺向陈账房,“是你做的?”
    “不是。”陈账房回答得干脆,脸上笑意尽收,正色道:“不过我知道是谁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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