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连忙敲锣打鼓,告诫大家晚上千万不要出门乱窜,尤其是不要去后山那边。
荀柳氏在院子里听到消息,吓得脸色发白。
她一边择菜,一边忍不住偷偷瞄正在廊下伸懒腰的胡黎,又看看旁边抱着牌位的荀砚,欲言又止。
黎哥儿荀柳氏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问,你你不会吃人吧? 她顿了顿,又看向荀砚,忧心忡忡,还有砚哥儿,他这香火够吗?他会不会晚上饿了出去
直觉还挺准。
胡黎心里嘀咕,但面上丝毫不显。
他总不能说,昨晚那道士就是他吃的。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摆摆手:放心吧娘,不吃人。他有我看着呢,饿不着,也不会乱跑。外面那估计就是倒霉,碰上野狼了。
荀柳氏听他这么说,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看他神情自若,荀砚也乖乖的,便慢慢放下心来。
她转眼就把害怕抛到了脑后,开始盘算起中午的饭菜:黎哥儿,今天想吃什么?娘去买点肉回来炖?
胡黎无奈:娘,随便弄点就行,不用天天吃肉,太破费了。
他是真觉得没必要,这身体虽然亏,但也不是非得顿顿见荤腥。
那怎么行!荀柳氏立刻反对,你身子虚,咱家现在不是有钱了吗?放心,娘心里有数!
她现在颇有点财大气粗的感觉,虽然那点钱在胡黎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胡黎私下吐槽:这完全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由俭入奢易啊。
今天中午不在家吃了。胡黎打断她的盘算,咱们一家,去拜访一下大伯。
到了午饭时分,胡黎带着荀家三口,大摇大摆地来到了荀货家那栋气派却脏乱的大院前。
院门没锁,乡下大多如此,他们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里,荀货和王氏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吃饭。
桌上摆着三四盘菜:一盘油光光的红烧肉,一盘清蒸鱼,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碟花生米。旁边甚至还放着一小壶酒。
伙食水平明显比普通农家高出一大截。
可惜,他们的宝贝儿子荀宝在镇上的私塾寄读,此刻不在家。
胡黎打眼一扫,乐了:哟,赶巧了,正吃饭呢?伙食不错啊大伯,大伯母。
他不等主人招呼,自顾自地走进堂屋,熟门熟路地找到碗柜,拿出四副碗筷,分给荀老爷、荀柳氏和荀砚,自己也拿了一副。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空着的板凳上,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嗯,肥而不腻,火候正好。胡黎边嚼边点头,仿佛在自家吃饭一样自然,大伯母,手艺不错。 他又夹了一筷子鱼,放到荀柳氏碗里,娘,尝尝这个。 又给荀老爷夹了块鸡蛋,爹,别客气。
荀货和王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四个人登堂入室,反客为主,大吃大喝,半晌没反应过来。
胡黎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咽下嘴里的肉,对着荀货夫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大伯,大伯母,见谅见谅,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荀砚的契兄弟,姓胡,单名一个黎字。按规矩,也该叫您二位一声大伯、大伯母。今日特地带着爹娘和砚哥儿,过来拜访您二老。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得多走动走动。
他绝口不提那二十两银子的事,只是一个劲地夸菜好吃,招呼爹娘多吃,自己也吃得毫不客气。
荀老爷和荀柳氏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放不开手脚,但在胡黎的带动下,加上这几天被胡黎教得胆子大了些,也渐渐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嗯,味道确实比自家做得好,油水也足。
一顿饭,在荀货夫妇僵硬的笑容和胡黎一家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愉快地结束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饭点,胡黎就准时带着一家子登门拜访。
荀货家吃什么,他们就跟着吃什么,毫不客气。
荀货夫妇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家里的好菜好肉消耗飞快,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可他们不敢翻脸,不敢质问。
一来,那二十两的巨债像悬在头顶的刀;二来,荀砚死而复生的事透着诡异,他们心里有鬼,怕得要死;三来,胡黎那笑眯眯却透着冷意的眼神,总让他们脊背发凉。
有时候,荀货家要是没做什么好菜,胡黎一家也会顺路过来坐坐。
虽然不吃,但胡黎总会顺手捎带点东西走墙角晒的半新不旧的褂子,针线筐里没用完的彩线,甚至荀货藏在柜子里的那点舍不得抽的烟叶子
荀货气得肝疼,晚上一闭眼,就是荀砚那张苍白安静的脸,还有胡黎那双眼睛,噩梦连连。
终于,在胡黎一家连续拜访了七八天后,晚饭桌上,王氏忍不住了。
她看着胡黎又伸筷子去夹最后一只鸡腿,酸溜溜地开口道:
黎哥儿啊,不是大伯母说你。你这天天带着一家子过来吃饭虽说咱们是亲戚,但也没有这个理儿不是?这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们荀家不懂规矩,说你这个新媳妇不懂事了。
荀货也在一旁帮腔,阴阳怪气:是啊,砚哥儿媳妇,虽说你救了砚哥儿,我们感激。但该有的规矩礼数,还是要讲的。天天这么着,我们家也负担不起啊。
胡黎慢条斯理地把鸡腿夹到自己碗里,咬了一口,这才抬起头,看向他们,脸上没了平时的笑意,只有一片平静的冷然。
规矩?他吐出嘴里的鸡骨头,清脆地落在桌上,什么规矩?
胡黎却没继续往下说,只是把鸡腿三两口吃完,然后,在荀货夫妇惊愕的目光中,他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大又委屈:
呜呜呜大伯,大伯母,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不过就是吃了你们家几口饭,拿了你们家几件旧衣服!你们就嫌弃我!说我不懂规矩!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一边哭,一边把碗一推,站起身,抹着眼泪就往外跑。
黎哥儿!荀柳氏和荀老爷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追。
荀砚也紧跟上去。
胡黎跑得飞快,专门挑人多的地方去。此时正是傍晚,村里不少老人孩子都在村中心那棵大槐树下乘凉、玩耍、闲聊。
胡黎一头冲进人群,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肩膀一抽一抽的。
哎哟,这不是荀夫子家新过门的黎哥儿吗?这是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立刻有热心的婆婆上前询问。
是啊黎哥儿,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婆婆们给你做主! 其他老人也围了上来。
这几天,荀砚死而复生以及胡黎冲喜救命的故事早已传遍全村,加上荀夫子不开学堂,大家对荀家都多了几分同情和关注,风向明显偏向他们。
这时,荀家三口也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胡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抽噎噎地说:没、没什么就是就是去大伯家吃了两顿饭,大伯和大伯母就说我不懂规矩说我们家天天去蹭吃蹭喝呜呜我知道我们家穷,比不上大伯家顿顿有肉可、可我们也是一家人啊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信息量十足去大伯家吃饭被嫌弃,大伯家顿顿有肉,自家穷。
围观的老人立刻脑补出了一场嫌贫爱富、刻薄亲戚的大戏。
荀货家?嚯,他家是挺阔气!
自己吃香喝辣,欠一屁股债不还,还好意思说别人蹭饭?
荀夫子家多不容易啊!砚哥儿刚捡回条命,黎哥儿也是个好孩子!
荀货两口子,忒不是东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矛头直指匆匆赶来的荀货。
荀货挤进人群,听到这些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急得满头大汗:不是!你们别听他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爷爷用拐杖敲着地面,厉声道,那你欠大家的钱,什么时候还?啊?自己家里天天摆席,欠债不还,还有脸说自家人蹭饭?荀货,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以前,顾及情面,村上很少有人开口说这个事,但胡黎开了口,大家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边,也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
荀货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敢说胡黎是来讹诈的吗?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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