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人又开了口。
谢枕舟总算明白他们为什么戴面具了。
面具都一样,衣着也一样,谢枕舟早些时候还想着抓住兽灵峰的掌门或者辈分高的长老以此威胁他们,但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蒲淮,你去找师尊,若是他的住处没有就去南岭。”
蒲淮知道谢枕舟这是想要支开他,但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烂了。
林极宵是受伤了,又不是摊了死了,他还能动,再者说,若不是齐掌门将他藏起来了,他怎会当缩头乌龟?
见蒲淮不为所动,谢枕舟扯了扯他的衣袖。
蒲淮摇头。
“师尊,”蒲淮抬了抬下巴,示意谢枕舟看齐迎他们。
齐迎似乎是认出了他们。
谢枕舟对上他的眼睛,这是要他们快走的意思。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也就怨不得我们了。”
言罢,原本僵着不动的傀儡动了起来。
谢枕舟趁乱摸过去,摸出蛇目短刀抵在方才说话那人的后腰。
很快,兽灵峰的人便发现了。
见他们蠢蠢欲动,谢枕舟又将蛇目短刀往前递了几分。
他也不知道挟持这人是谁,但方才说了那么多,想来身份也不一般。
那人只觉后腰阵阵刺痛,一股热流蔓延开来。
“你,你是谁?”
谢枕舟淡声道:“你爹。”
“哈哈哈,”那人大笑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蛇目短刀没入他的身体。
这人就是他们故意混淆视听的。
不过,无论这人的身份如何,谢枕舟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他挟持这人,若是他不重要,其他人肯定下意识的要去护重要的人。
看着他们多数人的头往哪扭,步子往哪边迈,就能找出那人。
此时,蒲淮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一个人的脖子上。
兽灵峰的人后退几步,将蒲淮团团围起来。
谢枕舟淡定地用衣摆擦去蛇目短刀上的血迹,不徐不疾地往蒲淮那边走。
抚天峰的人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僵了片刻,一些人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使劲揉眼。
蒲淮将那人一把丢到齐掌门面前。
齐掌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把摘了他的面具。
“白掌门。”
地上的人还想挣扎,但被齐掌门一脚踩住了胸口。
他这一脚用了不小力,白掌门咳嗽几声,呛出血来。
“呵呵呵,”白掌门张开血口大笑,“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避免一死了?做梦!”
谢枕舟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原来高高在上的白掌门也只是一颗棋子啊,几十岁的人了还得给别人做嫁衣,那你的人生还挺失败的。”
谢枕舟就是要故意激他,这种不可一世的人,言语侮辱远比踢一脚更容易被激怒。
“你,你……”白掌门又咳出一口血。
久居高位,习惯了被人供奉,现在跌下来就算了,还被人嘲讽。他为了爬上掌门这个位置用尽了手段,这个听声音就知道年纪不大的人凭什么嘲讽他!
“你是谁?”白掌门一字一顿道。
谢枕舟假装摘面具,在白掌门怒不可遏的眼神中停下了手,“你不配知道。”
“你他娘的!我可以死,你也得陪葬!”他艰难地举起一只手指着谢枕舟,提高音量道:“谁能杀了他,谁就是下一任掌门。”
白掌门在兽灵峰的风评很差,百姓两季缴一次人头税,虽然不多,但对于靠地吃饭的百姓来说也是一块大石头。
不按时交钱就得进牢房里待上一段时间,错过了种地的时间,出来之后要如何才能凑上下一次要缴的银子?
因为这件事,逼死了不少人。
他们也反抗过,但终究只是穷苦百姓,他们如何能在修习术法的人面前掀起风浪?
后来还是几个峰门的人去劝说,他才改了一点,从两季一税变成了年税。
他们修习术法之人本就是为了锄强扶弱,保护百姓,但他却像个民间皇帝一般,既要缴税又要制定一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当初绿仙峰比试的时候,谢枕舟和蒋卓一有不高兴的事就将白掌门拿出来嚼一嚼。
许是爬上掌门这个位置让他吃了不少苦,所以也不想让别人好过,兽灵峰的弟子莫名其妙被罚便成了常事。
兽灵峰的弟子听白掌门这么说,原本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白掌门要死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下一个掌门就是自己。
今天来抚天峰真是人生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就算不能当掌门,能看见这个王八蛋去死也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白掌门似乎没想到门下的弟子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有些慌了。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一切都在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走,他早已想好的陵墓还没来得及修建,就要终结了。
看他们巴不得自己去死的样子,死了之后不被大卸八块喂狗都算他们有良心。
“不……”他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但被谢枕舟狠狠踹了一脚。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看向那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想要我的人头,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趁他们还没反应,谢枕舟迅速钻入人群。
他们的身着一样,谢枕舟混在当中,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
这样下去,自己确是可以脱身,但抚天峰的其他人呢?
牺牲一个人,造福千万家的事情固然英勇仁义,但真的面对死亡让自己陷入危险,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不过,怕归怕,做与不做得另说。
谢枕舟摘掉面具,一横腿将离他最近的人打飞,紧接着中二指并拢割了一个人的脖子。
这些人擅自闯入抚天峰,残害了那么多,他们就该想好自己的结局,活下来是他们的本事,死了也是自作自受。
看清谢枕舟的脸,他们想松一口,毕竟这位骄子已经陨落了,但方才的招式是什么?手指怎么可能比刀剑还锋利?
一口气堵在喉咙,吐出来不是,又咽不下去。
这人到底凭什么?!
靠靠靠!
没有傀儡还狂,偏偏他还有狂的本事!
他们虽然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被手指割喉的人,但方才所发生的事又让他们将怒火上涌,想杀他的心又坚定了几分。
谢枕舟就是要这个效果,就是要他们都仇视自己,才能给抚天峰的其他人争取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至于自己,他怕死怕的要命。
他的身上,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就变成两条命。
他死了,蒲淮也得死。
谢枕舟一边和兽灵峰的人缠斗,一边将他们往山下引。
百忙之中,谢枕舟很是不满地在心里骂了蒲淮几句,明明都不需要傀线了,他为什么要将其接回去?
大多数人都被谢枕舟引走了,剩下这些,抚天峰虽然元气大伤,但也能对付。
身后的人和傀儡黑压压一片穷追不舍。
谢枕舟再厉害也是个人,如何才能跟这些不知疲倦的傀儡比?
他小腿肚都在微微发颤,但没有办法,停下就得死。
“愚蠢!”一道男声怒喝。
追着谢枕舟的人和傀儡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被谢枕舟这个狗/日的东西牵着鼻子走,养你们有何用?!”
谢枕舟认得这声音,是白叶隼。
但白叶隼不是白掌门的儿子吗?
方才谢枕舟就觉得奇怪,白掌门死了不是应该由白叶隼当掌门吗?
他当时以为是白掌门气急说话不过脑子,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甚至,白叶隼的身份对兽灵峰来说远在白掌门之上,远在掌门这个位置之上。
他们原路返回。
原本抚天峰的人就算和兽灵峰战起来,心里起码还有个数,现在突然被杀个回马枪,心都凉了一大截。
有些还以为是谢枕舟已被杀害,方才的底气全没了。
谢枕舟挥出飞絮,尽可能拖延他们。
但他们人数众多,纵使自己有三头六臂,也拖不了太多人。
兽灵峰的傀儡多数是人形傀儡,浑身是刺,如何躲避也会被他们刺到。
此次他们有备而来,几乎都在刺上涂了药,虽不致死,但也会让人浑身乏力。
谢枕舟身上有秋天给的蛊虫,这点毒奈何不了他,但被刺到还是会流血,会疼。
“师尊,”蒲淮从傀儡堆里冲过来。
他虽然是谢枕舟带大的,但不像谢枕舟这般为了别人可以做任何事,甚至是放弃自己的生命。
谢枕舟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死了他可能会惋惜,可能会流泪,但谢枕舟死了,他会选择了结自己。
正因为知晓谢枕舟就是一个会为了他口中的苍生去死,所以才会选择将傀线接回去。当然,这其中还有别的心思,那就是不想跟谢枕舟分开。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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