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足无措地将裂了的笛子藏在身后,“小师哥,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别生气。”说着,他另一只手便习惯性地抓谢枕舟的袖子,但这次谢枕舟躲开了。
“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会处理。”
祝余想看看小师哥现在是何表情,但许是眼眶里噙着的泪水太多太重,让他抬不起眼来,他埋着头从谢枕舟身边擦过。
魂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直到再也听不见,谢枕舟撑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杨净将镜轶敲晕,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枕舟,“小师哥,你怎么样?”
谢枕舟抹去嘴角的血,“没事,先离开这。”
回到村子,杨净将镜轶掐醒,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地上躺着的尸体,是那个被人扭断脖子的人,龙磊。
“他是你杀的?”
镜轶没有说话,一脸怨恨地瞪着谢枕舟。
谢枕舟无视他,转头问村民,“劳烦问一下你们有没有看见和我们一道的那个人?”
“哦,那个小孩啊,”龙英双手叉腰,“我看他手流血了,村里的姜大夫在给他包扎,”她指向旁边的屋子,“在屋里。”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身体才是本钱,出去不到一炷香把自己弄成这样,年纪轻轻逞什么英雄。”姜大夫给祝余上药包扎,嘴里说个不停。
“小伤,无碍,”祝余很显然是哭过,声音都还有涩。
余光瞧见有人进来,祝余立马清了清嗓子,“男子汉大丈夫,区区皮外伤,能奈我何?”
姜大夫站起身来,看向谢枕舟,“你这当哥能不能上点心,他手上的伤若是在偏一些手筋怕是都断了。”
谢枕舟轻轻点头,看向祝余。
姜大夫走到过来,觑着眼打量谢枕舟,“你也受伤了?”
闻言,祝余噌地一下站起来,“小师哥,你伤哪了?”他刚伸手抓住谢枕舟的衣袖,一口血差点吐到他身上。
谢枕舟用手背擦了一下,“没事。”
祝余泪眼婆娑地扶着谢枕舟坐下来,“姜大夫,求求你给我哥看看,他之前就受了很重的伤,方才去抓那个狗镜轶肯定牵扯到旧伤了,你给他看看。”
姜大夫行医多年,他见过太多人的哭相,祝余这样已经算好的了,但还是很烦,哭他能有什么用啊,扰了医师,也扰了伤患。
姜大夫将手搭在谢枕舟手腕上,蹙着眉头看向祝余,“你先出去。”
“姜大夫,我师哥是不是伤得很重?我能做些什么?我不想干等着。”
姜大夫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谢枕舟,找了个借口打发祝余,“你去烧锅热水。”
“你这是遭到反噬了吧?”
谢枕舟颔首,“嗯”了一声。
“你一个傀儡师是做了什么才会遭到如此之大的反噬?”
见谢枕舟没有要说的意思,姜大夫也没再问下去,他是医者,打探这些确实对他行医没什么用。
他从木匣子里拿出一些药给谢枕舟服下,“你跟我走吧。”
吃了药,谢枕舟觉着好了许多,最起码头没有那么晕了,胸口也不闷了。
姜大夫五六十岁,许是因为年轻时走的路多了,现在双腿有些跛,走路姿势很是难看,不过都被长长的衣摆挡住了,走路的时候只能看见他身子一上一下的。
“嗐!”姜大夫有些费力地抬起腿迈进屋里,坐在长凳上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来的时候谢枕舟几次想扶他,但都被拒绝了,一旦谢枕舟伸出手,他便会喘着气说上几句,“瞧你这副熊样,莫把我弄摔了”“到底是你扶我还是我扶你?”“自己的稀饭都没吹冷来吹我的干嘛?”
谢枕舟方才吃过药后便好了很多,虽然看起来还是不太好,但真的没有姜大夫说的这么严重。
待姜大夫休息好,他便开始取药。
屋子不大,单是药斗子便占了半间屋,一床一桌四长凳便是这屋里的所有。
方才进来的时候谢枕舟瞧见了火房,从外瞧去,不大,也就容得下一人周转。
房瓦应是许久没有修葺了,屋顶坏了个窟窿,姜大夫在下面放了个木盆用来接水。
“姜大夫,我帮你把房瓦翻新一下吧。”
姜大夫扭过头来,银白的眉毛拧在一起上下看了一眼谢枕舟,“看病就给钱,翻房瓦抵债你想得到是美。”
谢枕舟“嗯”了一声,“我会给钱,至于房瓦,无论有没有治好我的伤,我都会做的。”
姜大夫语气平淡,“哦,那你帮我把火房还有我头上的房瓦都翻一遍吧。”
“不过得过两天,你现在这样,我怕会死在屋里,给别人收尸的事我可不做,如果你身上钱多的话我倒是能考虑一二。”
姜大夫将抓好的药放在桌上,随即招手示意谢枕舟坐下。
谢枕舟浑身扎了不少银针,有几个穴位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待姜大夫将最后一枚银针取下来,身体的不适感全没了。
姜大夫指了指桌上的药,“火房有土罐,自己煎去,”他打了个哈欠,“我得睡一觉。”
这些药材他看过,大部分都是些很常见的药,有一小部分他也不认识。
这个天守在火边煎药实在是很热,他吹了吹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头发,随即拿着棕树叶制成的扇子扇风。
祝余烧好热水才发现小师哥和姜大夫都不见了,问了一圈才知道是去姜大夫家。
祝余一来便径直走了进去,环视一圈,屋子里就只有床上熟睡的姜大夫。
他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小师哥。
谢枕舟探出头,“我在这。”
祝余脚下趔趄了一下,“小师哥,你都这样了他怎么还让你干这些?可以叫我啊,”说着,他接过谢枕舟手里的扇子,找了个矮凳坐下来。
火房里本就热,没有扇子又多了个人,谢枕舟更难受了,他坐到门槛上,“这些药是给我吃的。”
闻言,祝余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小师哥,你的伤怎么样?”
谢枕舟也不知道,但现在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方才他问姜大夫,姜大夫并没有回应他,只是让他等着。
“姜大夫说没有大碍,”这个时候若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祝余怕是又会胡思乱想。
祝余低着头,声音还有些沙哑,“真的?”
“骗你做什么?”
“可是,”祝余默了片刻,“连药灵长老都没有办法。”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长老,区区一个反噬就束手无策了。”
两人循声望向不知何时站到他们身后的姜大夫。
“姜大夫,你别这么说,药灵长老很厉害的,”祝余道。
“药灵长老很厉害的,”姜大夫阴阳怪气道。
“等会我给你写个药方,把罐子里的药喝了就走吧,我这里的药可供不起你。”
谢枕舟站起身行了一礼,随即摸出身上所有的银子交给姜大夫,“多谢。”
姜大夫掂量了一下钱袋子,“给钱看病天经地义,真要感谢的话就趁天还没**我把房瓦翻新一遍。”
“我来吧,我可以,”祝余又将扇子还给谢枕舟,“姜大夫,梯子。”
“你们抚天峰的人上个房顶还需要梯子?”姜大夫扫了一眼祝余,“就这点本事还下山来做什么?”
祝余有些尴尬地扯出一抹笑,一步跃上了房顶。
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谢枕舟皱了皱鼻子,他并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过比起之前在抚天峰喝的那些闻起来又臭又苦的味道,现在这个最起码不臭。
祝余在上面翻瓦,屋里自是不能待人。
姜大夫拖了一个躺椅出来摆在火房外的桃树下,“你之前是不是也来过一次?”
谢枕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是。”
“我就说,瞧你有些眼熟,上次是为了魔族,这次这是?方才我听见你们说那人与魔族勾结,还和兽灵峰也搭上了关系。”
兽灵峰攻到抚天峰来,受灾最严重的自是数峰门和临边的几个村镇,龙家村地处偏僻,那次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但这件事现在几乎是家喻户晓。
说不痛恨兽灵峰那肯定是假的,更何况这次抚天峰死的弟子里,也有龙家村的人。
就算龙磊不是镜轶杀的,单是他和兽灵峰勾结这件事,村民们也不会放过他。
“给我夹两块火炭来,”说着,姜大夫摸出烟斗在躺椅上将里面残留的草烟敲出来。
谢枕舟用火钳夹了一块火炭过去。
姜大夫呼出一口白烟,“我儿子死了,也是你们抚天峰的弟子,”他又吸了一口,抬头看天慢慢呼出白烟来,“我有好些年没见到他了,前段日子。”
他凹陷的双眼被白烟熏得眯起来,“就是兽灵峰闯进来的前一天,他还来信说今年通过试炼后便能离开峰门,回来守着龙家村。”
谢枕舟仔细想了想,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姓龙的人。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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