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第一,查阿布斯泰戈过去五年在哥谭的所有活动记录——收购、投资、人员调动、异常物流,任何东西。第二,继续查猫头鹰法庭。我怀疑金苹果和他们有关。”
他看这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老哥谭的街区里建筑物像蜜蜂一样挤在一起,街道窄得像毛细血管。
“第三,帮我查哥谭市区地下管道的完整分布图……我要最原始的版本。如果金苹果藏在哥谭,它不可能被放在某座大厦的地下室里。它一定在一座古老到足以被人遗忘的建筑物里。”
“我有个猜测……你说,会不会在韦恩庄园?”
“希望不是。”艾利克斯说,“但如果是——那事情会变得更有趣。”
扳手吹了声口哨。他噼里啪啦打了一阵键盘,然后忽然顿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艾利克斯,有个事你得知道。”
“什么?”
“阿曼达·沃勒的直升机已经起飞了。三个小时后到哥谭。她带了至少三支特别行动队,里面有几个人的档案可不太寻常。我觉得圣殿骑士的行动把她引来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八十,她打算趁机接管哥谭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百二。”
艾利克斯眯起眼睛。
阿曼达·沃勒。美国政府的“问题解决者”,自杀小队的操盘手,一个从来不介意牺牲任何人来达成目的的女人。她的到来意味着哥谭不再是哥谭自己的问题,而是变成了国家问题。
也意味着蝙蝠侠和夜翼接下来会被她牵制住。
这对他的计划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没人有空来管他,坏处是——如果沃勒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金苹果的存在,并且盯上了它,事情会复杂十倍。
“把她的行动路线也发给我。”艾利克斯说,“我需要知道她每一步的落脚点。”
“没问题,还有什么?”
艾利克斯站在显示器前,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青灰色衬得更深。他从地图上找到了哈利马戏团的位置,又找到了韦恩塔、犯罪巷、罗宾逊公园。
那些地方曾无数次被蝙蝠侠和夜翼探访过。
索菲亚·里金此刻大概正坐在某个灯光明亮的地方,俯瞰着这一切,像看一盘已经走到中局的棋。
她会怎么做呢?
“还有一件事。”艾利克斯说。
“什么?”
“帮我联系威廉和肖恩。”
“你要找刺客兄弟会做什么?”扳手表示疑惑。
艾利克斯关掉地图,屏幕的光暗下去,黑色的显示屏上倒映出他侧脸的轮廓。
“金苹果……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第173章
安全屋里安静下来之后, 尤哈尼·奥措·贝格在床边站了很久。
奥罗拉睡得很沉。丧钟提前给她打了镇静剂,因为奥罗拉只要睁开眼睛,就会把身边的一切当成武器, 攻击眼前所有能看见的人。
此刻, 女孩的金发散在枕头上, 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呼吸平缓而均匀。她在昨天的混乱中被保护得很好,除了手腕上几道浅浅的、在和艾利克斯打斗时候造成的擦伤,几乎毫发无损。
贝格扭过头看着她, 起初只是无意识地瞥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就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再也无法移开。
他盯着奥罗拉的脸,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在很多年前, 他每天都能看见这张脸。
那时候他可爱的女儿莱拉·贝格还只是个小豆丁,还没有被送进无菌病房, 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在被他妻子精心打理后的花园里跑来跑去。她喜欢穿一条黄色的裙子,跑起来像一朵被风吹着跑的蒲公英。他和妻子总是笑着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
莱拉睡觉的时候,和这个女孩几乎模一样。莱拉的睫毛也是这个颜色,淡得几乎透明,在光下像镀了一层金子。
贝格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他发自心底的厌恶,让他从来不愿意花时间仔细看看这个女孩。就像他对待艾利克斯时一样。虽然他们都是莱拉的孩子,但他只要一想到艾利克斯的父亲安德鲁·迈尔斯, 就实在没办法好好面对这两个孩子。
在阿布斯泰戈的时候, 奥罗拉只是资料里的一行备注:刺客的后代,有机会继承所有优秀刺客基因的最佳实验模板。尽管后来索菲亚发现这是一场骗局, 这位精明的圣殿骑士最高大师依旧没有放弃用奥罗拉当诱饵,钓出更多刺客。
索菲亚始终不认为安德鲁·迈尔斯已经死了。
她深信那个优秀的刺客、戴斯蒙·迈尔斯的兄弟,绝不会死在一场简单的谋杀里。而奥罗拉就是找到那个刺客的最佳诱饵。贝格曾经对此乐见其成,比起艾利克斯,他更讨厌那个安德鲁·迈尔斯,刺客们总是狡猾又虚伪。
贝格有些痛苦地抱住了头。圣殿骑士只告诉他奥罗拉是安德鲁的孩子,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奥罗拉的母亲就是他的女儿莱拉。
……不,应该是瑞贝卡。艾利克斯是瑞贝卡的孩子,而不是如今坐在阿布斯泰戈某栋办公大楼里的“莱拉“的儿子。“莱拉”骗了他。
刚刚在直升机上,奥罗拉始终靠着艾利克斯的肩膀,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
而现在,她安静地躺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那张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灯光下,像一个他不敢辨认的证据。
太像了。
像到让他觉得漫长的时间忽然坍塌回了从前。
四十多年前那个花园、那条黄裙子、那个跑起来像蒲公英一样的女孩,和此刻躺在床上熟睡的孩子——她们简直像是一个人。
贝格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他不是个蠢货。被莱拉关起来的三年,已经足够让他想通一些事情。
他又想起艾利克斯刚刚说的那句话:“爱信不信。既然你知道莱拉是假的,想找真的,就自己去呗。”
那时候他以为艾利克斯只是不肯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又或者只是想骗他。现在他才意识到,答案可能一直都在他面前,只是他从来不敢看。
莱拉的变化是从哪一年开始的?他记不太清了。在过去的太多年里,他的记忆被无数次任务、无数次流血覆盖。
他只记得有一段时间,他从任务中回来,看到莱拉坐在窗边,恍惚间意识到他的女儿好像变了一个人,童年时那些可爱的想法她再也没有提过,她变得优秀又冷酷。贝格问过莱拉是不是不舒服,但莱拉只是笑了笑,说什么事都没有。
他只敢小心翼翼地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安慰自己,成长就是分离,女儿是妻子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步一步变得嗜血疯狂,他在阿布斯泰戈的训练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像一条不知疲倦的疯狗,脑子里逐渐变得只有任务。
在被关起来的三年里,他的头脑逐渐清醒,终于意识到那是一种洗脑。这种洗脑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淡,而他并不是个意志软弱的人。
疯狂的念头退出脑海,一切才像退潮后的礁石一般浮出水面。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知道这些年来都活在阿布斯泰戈为他编造的谎言里,只因为他是个好用的工具,能够为阿布斯泰戈的“事业”不顾一切。
如果那个莱拉不是莱拉,那他的女儿在哪里?他这些年为之效忠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他早逝的妻子大概会很伤心。他差点把自己变成疯子,甚至还弄丢了女儿。
贝格闭上眼睛,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他已经太多年没有哭过了,现在也不可能哭出来。他只是觉得异常疲惫。脑子清醒的三年里积攒下来的所有怀疑和恐惧突然一起涌上来,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他不知道的是,艾利克斯正在看着他。
处理完伤口之后,艾利克斯就靠在医疗台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根头发。那是他刚才路过贝格身边时,不着痕迹地从他肩膀上拈下来的。动作轻巧得甚至没有惊动丧钟。
丧钟那家伙当时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早就懒得理会这一家子的破事。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给了艾利克斯一个忠告。
“离那群疯狗远一点吧。”丧钟说,“你不是非得需要同伴。”
艾利克斯有些感激地对着丧钟点了点头。今天如果不是丧钟帮忙,他大概真的有些应付不过来。至少他不知道该把奥罗拉放在哪里才能让他安心。
医疗工作站的显示屏上,dna比对程序正在运行。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着,绿色的光映在艾利克斯脸上。
他其实可以休息一下,等到明天再做这件事。
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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