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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在晨雾散去之前 第31章

第31章

    ......
    那是在出院几个月以后,大四开学,陶旎答应了社长的第n次告白。
    那时她和吴嘉淼的关系不远不近,变得很奇怪。那次病房里的争吵并未给彼此留下什么伤痕,至少比肉蟹煲店事件无大碍得多,也好翻篇儿得多。
    只是有一种不明显却时刻萦绕的疏远感。
    即便她刻意忽略,可吴嘉淼总是平淡自然地,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给她提醒。
    消息还是会发,回复得却不再密集。一些玩笑她抛出去,对方不再给她捧场的反馈,甚至就连每月一次陶旎发出的邀约:“今天和我妈群视频吗?找个时间我们一起。”
    都会遭到委婉拒绝。
    “你们先聊,我在忙,晚点再联系阿姨。”
    陶旎觉得不对,可她不知如何把疑问问出口。以何身份,以何角度。
    直到她向吴嘉淼宣告:我恋爱了。
    吴嘉淼隔了几个小时给她回复:嗯,我真要给你随礼了。
    陶旎懵了一霎。
    她在微博发出的和社长,或者说,和现任男友的自拍合照,也得到了吴嘉淼的一个赞。
    当时陶旎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不知自己发呆缘由。
    “虽然知道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很多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陶旎仍然低着头,声音闷在胸腔,“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吴嘉淼,那时在医院你生气,是因为,你以为我谈恋爱了,是吗?”
    吴嘉淼的声音很清晰,刺破朦胧的白噪音:
    【不,我没有生你的气,但我当时确实有情绪。】
    【如果要给那个情绪找个起点,应该说,我在生自己的气。】
    【是我丢了很多机会,我总觉得今天不是合适的时机,明天不是,后天也不是。我总觉得日子很多,人一辈子那么长,有些话没必要马上说,有些事没必要马上做,因为那人就在我身边,我们已经一起度过很多年,她不会走,就算稍稍离开我身边,我也能把她拉回来,可是当我真的把人弄丢了,才发现蠢,我真是蠢。】
    【再回头看看,明明有那么多个路口,那么多个机会,都被我错过了。】
    【所以我只怨我自己。】
    【怨我莫名其妙的自信,认为所有人都在原地等我,也怨我的幼稚,那时候觉得自尊高于一切,低头需要拐弯抹角。让我坦白心里话,对我来说就好像是凌迟。】
    陶旎仍低着头。
    却有一滴一滴,雨雪相融一般冰凉的眼泪,轻轻落在键盘间隙,毫无声响。
    “吴嘉淼,”她听见自己浓重的鼻音,一开口,那些眼泪就更加汹涌,“既然你不想说,表明心迹这件事让你这么难受,为什么今天又要告诉我呢?”
    ......
    耳机里,仍是浅浅的风声,脚步声。
    还混杂了些许鸟鸣。
    因为这段音源相较其他更为模糊,应该是录音设备太过陈旧,陶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听到了铃声。
    远远的,空寂之中,很明显的,是学校里会出现的铃声。
    好像阖上眼睛便能回到那个十七岁,旭日初升的清晨。
    陶旎心里一窒,问出一个明知答案的问题:“现在这段白噪音是在哪里录的?什么时候?”
    吴嘉淼很快给出回应,给出她心里早已知晓的回应:
    【是高中的早上,我站在宿舍楼前等你的时候。】
    【陶旎,我以为那雾每天都会出现,哪怕散了,明天也会再来,哪怕冬天过去了,下一个冬天也会来,所以我从来都不急。】
    【我以为是这样的。】
    【我以为我迟早都会说出口的。】
    陶旎再也控制不住,双肩发抖。
    于是声音也变得颤动,无法平稳。
    “那,你要不要现在说给我听?”
    ......
    长久的沉默。
    远处人影交错,工人们还在忙碌。
    盈满眼眶的草坪之上蒙了一层如有实质的灰霾。
    天渐渐暗下来了,似乎马上就又要有一场雪。
    不知为何,今冬所有的雪都像是要赶在新年前匆匆落下,将一切覆盖。
    陶旎忽然焦急,她不想顾他人眼光了,不想管别人会不会觉得她在自言自语,或是发了疯,摘下耳机,朝着眼前的空茫大喊:“我要你现在说!就现在!”
    仍是沉默。
    “吴嘉淼!”
    雪花,眼泪,还有破碎的尾音一起落了下来。
    陶旎站起身,带着冰棱的空气钻入她的鼻腔。
    脑海中,吴嘉淼终究没有说出那句话,而是把那冷空气送进了她心里,也在她心尖覆上冰雪。
    【陶旎,明天就是第六天了。】
    第15章
    陶旎第一段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段恋爱存续了约一年半时间, 无疾而终。
    从前不明白无疾而终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总觉得一段关系的结束总该有一个根本的病灶,但自己经历之后发现, 这个词究竟有多么神妙。
    她分析不出一定要分开的缘由。
    两个人就就那么自然地踏上岔路。
    对方在恋爱期间没有任何问题, 体贴细心, 很尊重她,也在她找工作焦头烂额之际给予了非常有用的情绪价值, 即便那时他也处于研究生毕业的关键阶段。和所有处于校园向社会过度的年轻小情侣无异,两人度过了一段尚算甜蜜的恋爱时光。
    之后陶旎拿了国企offer回了老家, 而对方投身金融工程,需要面临更为激烈的竞争, 仔细衡量了几家企业后在深圳落脚。
    两人自此相隔甚远,感情也像一条皮筋被越拉越紧, 形态上越发纤细, 没有争吵, 没有原则性错误, 只有逐渐稀疏的微信对话,慢慢干涸的交谈欲。
    陶旎刚进入公司时非常不适应,一度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工作能力,甚至打起了干脆离职重新考学的主意, 最终认清只是畏难情绪作祟,治标不治本, 因此作罢。
    那份工作让她痛苦,痛苦得不像她自己,所有独立、勇猛、替他人着想的优良品质全部不生效了,她习惯躲在空楼层的卫生间隔间给男朋友打电话,时常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有一次自己喋喋不休了半晌,发觉对方毫无反应,安静异常,还以为是网不好,但对方开口时第一个音节陡然乍响,问她:“旎旎你刚刚说什么?”
    陶旎这才恍然,是他关闭了自己的麦克风,且人不在手机旁,给了她足够空间让她自由发泄。
    陶旎一下子泄了气,却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
    因为类似的事情她也做过,当男友车轱辘话向她抱怨工作压力时,她也曾因为听得头痛,而暂时逃离现场,开个小差。
    人之常情。
    提出分手的时候,陶旎非常平静,她预料得也没错,对方也和她一样平静地接受了。截止在这一年四月分手,两个人恋爱一年半,足有一年时间处于异地状态,且人生阶段动荡不安,谁也无暇远赴对方身边,只为解决爱情上的矛盾。
    这也让陶旎再次联想到吴嘉淼,想到一个烂俗的话题——友情与爱情,究竟哪一个更长久?
    吴嘉淼从不恋家,或者残忍点说,他是个无家可恋的人,从高三那年出国直至今日,吴嘉淼总共回国三次,两次和她吵架,不欢而散,还有一次是为了处理手续资料。
    当时陶旎刚入职,本想约吴嘉淼吃个饭。
    结果得到礼貌的婉拒:“时间很紧,怕来不及,不见了吧。”
    除此之外,两个人在微信上的对话倒是一切正常。
    频率虽然少了很多,但也谈不上疏远。
    可见这段关系虽然也相隔万里,虽然也以不可控的力道逐渐被拉细,但只是看着摇摇欲坠,实际还有点韧劲在的。
    这让陶旎断定,她和吴嘉淼的关系,正慢慢走向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
    第六天。
    第六天。陶旎暗暗默念。
    她想起第一天,从寺庙回家路上碰到的那个算卦老头说,什么大梦七日,就是他所说的,陶旎如今不想深究所谓七天到底是不是那老头在胡言乱语,她只想知道,有没有方法留住吴嘉淼。
    不是七天,不是十四天,也不是四十九天。
    她想要让吴嘉淼一直存在,有没有可能?
    【没意义。】
    “我不管。”
    身体里至少一半水分都以眼泪的形态涌出,蒸发,陶旎体会到一种被推到绝境处的亢奋紧张。今天是婚礼正日子,她要在赶去婚宴现场之前,要先去一趟步行街,找找那老头。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已经哑巴很多年了,就继续哑巴下去了,别说话了。”
    天蒙蒙亮,仍有雾气迷朦。
    远处天际蕴着一汪灰蓝。
    脑海中漾起一声轻快的笑。
    是吴嘉淼。
    【你高中追那学长的时候,也找人算过卦。】
    是同一个人吗?
    陶旎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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