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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巴别塔拆除指南 第89章

第89章

    张铭雁眨巴着眼,盯着胡同口的红绸布,她戳着蛋糕胚吃。
    她十岁生日那年,是国庆35周年,
    天安门广场前面,彩车驶过,挤在人群里,她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朝着迎面来的花车挥舞手里的花。
    那车上,顶着的,是个粉面红腮的大娃娃。
    回家吧,
    张铭雁忽然低了脑袋,她拽了拽爸爸的衣领子,不想呆了,她突然就不想看下去了。
    一家只生一个的好。
    街上,音响里,漫天漫地,好像处处都在谈论这个话题。
    连小学班上的同学都不例外,他们在课间十分钟里咋咋闹闹,其实他们大多是有弟妹的,
    那年张铭雁十岁,像她这样,一家就一个的,反倒像个稀罕物儿。
    “欸,雁子,所以你妈什么时候回来呢?”
    什么时候回来啊?
    张铭雁咬着戳蛋糕的塑料叉子发呆,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妈请假离家之前,肚腹隐隐凸鼓,
    她今天生日,
    她爸特意请了一天的假来给她过生日。
    小姑娘满十岁呢。
    多有意义。
    但他却中途被叫走了。
    他本来在厨房揉面的。
    生日嘛,长寿面通归该吃的。
    袖子卷到肘上,小臂上都是白花花的面粉,有点滑稽。
    “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铭雁坐在门栏上,她拽住了她爸的裤腿。
    “乖啊姑娘,”
    “你乖。”
    第77章
    .07.
    张铭雁订的是北京飞重庆,最近的一班航班,她是踩着带着她大名的催促登机的广播尾音上的机。靠上椅背的时候,张铭雁一颗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跳突着抽疼。
    困的,睡眠不足,她有些缺氧。
    凌晨刚告别的机场,半中午的,又回来了,窗外的候机楼在视野里渐行渐远,微缩成了一粒光点。张铭雁却只可幸天热人乏犯了懒,没来得及拆封的行李又被派上了用场。
    她是被张铭凡送来的。
    高二短暂暑假伊始,凡子这才刚回家一进门,松松垮垮天蓝一件校服外套都还没来得及脱下——
    站在登机口外,张铭凡挺秀得像株拔节的竹。
    “姐,”端端正正地,张铭凡往张铭雁面跟前一站,她虚眼这么一瞧,眼前就点儿犯虚。有段没见了,这小子又拔个了,张铭雁想。他觑着眼,笑出了一枚圆呼的梨坑,抬手圈着张铭雁的一条胳膊晃了又晃,
    “姐,”
    凡子笑得没心没肺,
    “本来这次假也短,来回还麻烦,我也觉得折腾,还不如回学校呆着呢,”
    他声轻快,把一番抚慰言论说得都不像抚慰了。
    见张铭雁不应声,张铭凡又是笑,“等高三结束了,再补给我嘛。”
    “快去吧,我多大人了,还不放心呢?”张铭凡笑眯弯了眼,把着她肩膀往登机口推,他朝她挥了挥手,连带着候机楼一并消失在了云层底下。
    气流不稳,机身兀自颠簸。
    窗外流云层劈过一道金色的雷。
    平日里的张铭雁善舞迎袖,但面对着张铭凡,她总有点手足无措。她和这亲弟弟,关系不远。但到底是差了十年年岁,又挡着层性别,中间隔着的是重叠山峦与河川。张铭凡七岁回的北京,张铭雁十八岁不到去的深圳,掰着手指头细数算算,这些年,他俩的相处时间,加在一块,伶仃少得可怜。每回见一面,少不得半年,青春期小孩,三天一个样,她只记得一开始还不到她半腰的小崽子,葱节似地直往上蹿着身量。她把不住那度,靠得太近了,怕人不自在,离得太远了又担忧他心要嫌隙。这次的行程,张铭凡在电话同她念叨好久了,期待溢出听筒往外冒,要让她轻飘飘吐出一句不去了,算了吧,下次吧,她都得是给胶布黏了牙齿,张不开嘴。
    张铭雁靠在椅背上,太阳穴发涨。机身前起,海拔攀升,暖气熏得人昏昏然,她困顿得睁不开眼。
    在张铭雁的印象里,凡子总还只是个小孩子。
    她不常做梦,但她今天总在梦里,她睡得不安稳,四肢沉坠,张铭雁是被机舱熏然的暖热拖回的那个夏天。
    张铭凡回北京的那天,电视里播报着今日天气预报预计突破40°,请诸位出行注意防晒,谨防中暑。
    张铭雁那年十七岁,人在树村。
    她爸拖着新家带着新口,从广东回了北京,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张铭雁自诩别的不行,但绝对不缺自知之明。
    张铭雁那年十七,青春彭茂,炽烈得像丛天堂鸟。
    靓丽,修长,她总是最好的。她是人群里最打眼的那一位,生来就该是笼在光里的。
    可这世道,又最忌讳完满。
    张铭雁反手撑在石阶上,她鬓发边,后颈里,滚滚落着汗。白毛巾搭在脸上,悠哉悠哉,若是时间能定格在那一刻,她会是棕红塑胶跑道上最无忧无虑的那尾漂亮羚羊。
    可天塌地陷,从来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来,叫弟弟,”她爸带着个陌生小孩,领到了张铭雁的眼跟前,他同她说,来,叫弟弟。
    张铭雁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同父同母,亲生的。爸妈离婚那年,她整十岁,早记事了,巷子口的红绸子布永远在她的记忆里保持鲜亮,阖上眼,她还能清晰地听到那天卷起布尾的猎猎风声。张铭凡是乖乖睡在妈妈的肚子里被火车载走的,他还没来得及亲自呼吸一口北京干冽的空气,也没来得及跟姐姐打声招呼,就去了香港,那时候,张铭凡也还不是张铭凡,他叫一个别的名字,是什么不大重要,估计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张铭雁是见过他照片的,在去外婆家里吃年夜饭的时候看到的,照片压在书桌台的玻璃盖板底下,小孩小小一小团,是拍的周岁照,照片定格的时候,他恰好打了个哈欠,嘴嘬得溜圆,一对肉乎的手倒是举得高,生动到滑稽。
    “忒傻,”张铭雁回来,没忍住,又同陶京叙述了一轮,可傻了,她说着这话的时候,眉是凝的,唇角、眼尾却是藏不住地直往上飞翘。
    若心无偏颇,大多数小孩在张铭雁眼里其实是相似的。相似的稚嫩,相似的吵闹,相似的小小一团。
    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是真傻,张铭凡在照片上打了个哈欠,小鼻子小眼皱作了一团,就更看不清了。但,但,张铭雁拿指腹摩挲着照片上那节肉乎的手臂。
    那是种奇妙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受。
    这是她的弟弟。
    这个认知在张铭雁的脑海里兀地炸开,她的胸腔裂开细缝,滚出暖流,熨帖得她周身发暖。
    这是素未谋面的,她的弟弟。
    她还从没见过他,但她知道,他一直都在那里。
    她爸现下却领着张陌生面孔,要挤掉那个位置。
    张铭雁那年十七,依旧彭茂,依旧炽烈。
    只不过是从一株天堂鸟,化作了一蓬火。蹲在马路牙子上,张铭雁觑着眼看来往的汽车扬起焦色尾气,她心下茫茫一片雾。她不想明白,她懒得明白,虚的,浮的,她就着瓶口灌了半瓶汽水。
    她刚夺门出,吵得口干舌燥,身后的陶瓷瓶子碎了满地的渣。
    陶京,
    陶京同她一块蹲着。他刚浮完水,额发碎碎,短衫贴着皮肉,半张脸埋在手臂底下。
    不是没人来做过说客,打小看着张铭雁长大的阿姨叔叔来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快把门槛踩烂了。道理一大堆,统归不过是她爸也年轻,早晚得再找个伴,你也大了,这又是何必。
    张铭雁搓着玻璃瓶,怔愣着犯懵。
    是她不懂吗?是她想不明白吗?
    都不是。
    她总归还残留着丝念想。
    张铭雁的童年是彩色的,泛着贝类的光。
    美得像场梦。
    但梦终归是梦。愈是像梦的现实,才愈发易碎。
    1984年,横亘劈裂下,划开的是张铭雁人生的两个阶段。巷子口的红绸子布永远鲜亮,但掩在那之后的几个月,记忆融软得快要化掉。
    那段日子,张铭雁过得很是糊涂。没有谁会再来考究她的辫子是否对称,白校服的领口又是否是洁整。连迟到,早退,似乎都成为了她的一项特权。
    但她并不为此种特权而感到沾沾自喜。
    张铭雁只觉恼怒。老师也好,同学也罢,甚至是来往的邻里,她生理排斥着那些状似无意扫来的眼神。
    怜悯着,俯视着,探究着黏上她白色体操鞋上污渍的眼神。
    家里总在吵,原来声拔高了拉长了,嗓音就会破掉。声嘶力竭,一切陌生得叫人害怕。
    背着书包的张铭雁阖上门的动作飞快,她颊上烧了红,羞的,耻的,恐的,骇的。不体面,她又只想把这份不体面藏进门板里。
    声音在某些情况下,会比色彩浓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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