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床被推进急诊室。
白炽灯刺眼,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快速检查,护士剪开祁书白的衬衫,贴上电极片。
监护仪“嘀嘀”响起来,屏幕上的波形急促跳动。
“出血量不小。”医生皱眉,
“需要马上手术。家属呢?签字。”
林秘书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站在急诊室门口,背贴着墙,手指抠着墙缝。
他看看医生,又看看床上的祁书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医生等了几秒,转向林秘书:
“你是?”
“我是助理。这位是患者的配偶。”
林秘书指指约行简。
医生打量了一下约行简——年轻,脸色苍白,眼神慌乱,身上还带着血。
他拿出知情同意书:
“那请签字。手术有风险,我们需要——”
约行简往后退了一步,摇头。
“他不能签。”林秘书立刻解释。
“他有心理性失语症,法律上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医生顿了顿,收起同意书:
“那联系其他直系亲属。手术不能等。”
林秘书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手指滑过一串名字,最后停在“王莉然”上。
他看了眼约行简,转身走到走廊拐角,拨通电话。
约行简还站在原地。
他听见林秘书压低的声音:
“王夫人,祁总胃出血需要手术,医院需要家属签字……对,在仁和医院……好的,我发定位给您。”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尖利,语速快。
即使隔了几米,即使听不清具体内容,约行简还是瞬间僵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双手抱住自己,手指用力抠进上臂,指甲陷进皮肉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用力,不知道手臂已经被掐出一片片青紫的瘀痕。
他只是听见那个声音。
王姨太的声音。
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记忆最深处。
鞭子抽在背上的声音,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还有那句“哑巴就该有哑巴的样子”——全都是这个声音。
约行简蹲下身,蜷缩在墙角。
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
急诊室的嘈杂声,监护仪的嘀嗒声,护士的脚步声,全都模糊成背景。
只有那个从电话听筒里漏出来的、遥远又清晰的女声,像魔咒一样缠着他。
林秘书打完电话回来,看见约行简缩在角落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他走过去,蹲下:
“约先生,王夫人马上过来签字。祁总会没事的。”
约行简没抬头。
这时,护士推着移动床出来:
“准备送手术室。家属跟一个到三楼。”
祁书白被转移到移动床上。
他睁开眼,视线在急诊室里搜寻,最后落在墙角那团颤抖的身影上。
“约行简。”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约行简猛地抬头。
祁书白看着他,抬起插着针管的手,招了招。
约行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过去。
他停在床边,低头看着祁书白苍白的脸,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祁书白想抬手擦他的眼泪,但手臂没力气。
他只能动了动手指,勾住约行简毛衣的袖口。
“别怕。”
祁书白说,每个字都费力,
“我没事。”
约行简摇头,眼泪掉在祁书白手背上。
移动床开始往外推。约行简跟着走,手紧紧抓着床栏。
电梯上到三楼,手术室门口。
护士拦住约行简:“家属外面等。”
祁书白被推进去的前一刻,突然撑起上半身。
他看向约行简,嘴唇动了动。
约行简凑过去。
祁书白贴在他耳边,用尽力气说出最后几个字:
“乖乖等我出来。”
然后他倒回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手术中”的灯亮起。
约行简站在门外,盯着那盏红灯。
林秘书走过来,想说点什么,但看见约行简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担忧,但还有一种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像在说:我会等。
等到你出来。
约行简慢慢坐到墙边的长椅上。
他抱紧自己,手指还在发抖,但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
像只守在巢穴外的小兽,等着它的主人回家。
第24章 他的小猫
白色的麻醉药推进静脉,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
祁书白数到三,眼前的天花板开始旋转、模糊,最后沉入黑暗。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单人vip病房的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窄窄的光带。
祁书白睁开眼,视线缓慢聚焦。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片叶子。
他动了动手指。
手背传来刺痛——留置针还插着,透明导管连着吊瓶。
胃部有钝痛,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捶过,但比昨晚那种撕裂般的绞痛好多了。
“醒了?”
女人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祁书白侧过头。
王姨太站在窗前,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
“书白啊,感觉怎么样?胃还疼不疼?”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想碰祁书白的额头。
祁书白偏头躲开。
他的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床头柜上放着果篮和鲜花,应该是探病的人送的。
椅子空着,沙发上搭着一件男士外套——是林秘书的。
没有约行简。
“约行简呢?”
祁书白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王姨太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收回手,理了理旗袍下摆:
“老爷让他回去受罚。没照顾好你,是该……”
话没说完。
祁书白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胃部的伤口被牵扯,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但他没停,伸手就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针。
“哎!你干什么!”
王姨太扑过来想拦。
祁书白甩开她的手。
针头从血管里扯出来,带出一小串血珠。
他没管,又去扯鼻子里的胃管——那根管子从鼻腔插进胃里,现在要硬生生拔出来。
“书白!医生说了你不能动——”
王姨太的声音在拔管的瞬间变成尖叫。
祁书白咬着牙,把整根管子抽出来。
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恶心的感觉冲上来,他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掀开被子下床。
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后背被汗浸湿一片。
脚踩在地板上,虚浮了一下,他扶住床头柜站稳。
王姨太还想拦,被祁书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太冷,冷得像要把人冻穿。
祁书白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拨号。
铃声响了两声,接通。
“林秘书。”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
“来病房。现在。”
十分钟后,林秘书推门进来。
看见祁书白站在窗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手背的针眼往外渗着血,他愣住:
“祁总,您——”
“外套。”祁书白打断他。
林秘书把手里的西装外套递过去。
祁书白接过来,披在身上——是昨天那件,袖口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他没扣扣子,就这么敞着,露出里面的病号服。
“车在楼下?”祁书白问。
“在。”
“去老宅。”
祁书白往门口走,脚步还有点晃,但很稳。
“立刻,马上。”
林秘书跟上去:
“祁总,医生说您需要观察24小时——”
“我说,”
祁书白停下,回头看他,“去老宅。”
那眼神让林秘书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车驶出医院地下车库时,上午九点半。
祁书白靠在后座,闭着眼。
麻药的效果还没完全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部的伤口随着车辆颠簸传来阵阵钝痛。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约行简在老宅。
在受罚。
跪着。
他想起昨晚约行简蜷在救护车角落的样子,想起他抓着手机发抖的手,想起他喊出“血”时破碎的声音。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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